什么是有意義的巧合

什么是有意義的巧合？

內心景象與外部事件，

為何出現奇妙的一致？

榮格帶你→

打破因果準則→

批判時空觀念→

探究人類潛意識

共時性

作者：榮格 譯者：鄧小松

《共時性》是我在《金花的秘密》和《未發現的自我》之后，翻譯的第三部榮格的著作，出版有些年頭了，這次再版我專門把前言簡單修改了一下，希望講得更明白。我在原譯稿的基礎上修訂了部分內容，并對原書注釋進行了更為系統的翻譯。

《共時性》是榮格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觸碰到了榮格本人思想及分析心理學的核心內容，也因此內容比較深邃。我努力在這個前言中為大家對整個書的內容做一個梳理，把核心的、榮格說得比較模糊的部分，提煉出來做一個講解，算是對全書的注解，以便大家閱讀。

1951年，榮格的共時性思想與物理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沃爾夫·保利(Wolfang Pauli)撰寫的文章《原型思想對開普勒科學理論的影響》一起公之于眾。榮格創造了共時性這個術語，他在1930年與漢學家衛禮賢（《太乙金華宗旨》譯者）的交往中第一次使用了這個詞。

如果你留意，會發現生活中充滿了各種巧合，比如在一個事件發生的時刻，你在另外的地點感受到了事件的發生（比較常見的是近親的去世）。更加常見的巧合是你有時突然發現某一個場景似曾相識，好像以前經歷過。榮格給這些巧合起了一個心理學的名字——“共時性”。生活中的共時性現象在古今中外的記載也是不計其數，也有據可查。著名的哲學家康德曾在他的早期作品《通靈者之夢》中記錄（在本書中有提到）：一個人在1759年斯德哥爾摩大火的時刻，在另一個很遠的地方感受到了這一事件?？档聦Υ烁械秸痼@，他之后向在這兩個不同地點的人詢問，發現親歷者所看到的場景完全符合另一個人在異地構想的場景。

有時預知事件的過程發生在夢中：夢見一棵倒下的樹、一個無法被追趕的人、一盞熄滅的燈，都可能預示死亡，就像夢是一次對死者的告別。夢中預示的事件不僅局限于死亡，而且可以是各種不同的事件：一個人的考試結果、一位即將偶遇的朋友、一次職業生涯的轉軌，等等，都有可能在夢中預見。

簡單地說，巧合（共時性）就是心靈事件與外部事件發生了同步，取得了一致，想到的事真的發生了。這個外部事件在時間上是在過去發生的，還是現在正在發生的，或是將來會發生的，并不重要；在空間上它是否發生在你附近或者離你很遠的地方也不重要。關鍵是，這些內心景象和外部事件出現了“奇怪的一致”，我們通常視其為偶然，榮格稱其為“共時性”。一般來說，這樣的事情（共時性事件）的發生會引起經歷者一種奇跡感，發出驚嘆：太巧了吧！往往伴隨著一種隱約的寧靜或釋放，好似在一瞬間，被安全地置于生命的懷抱之中，但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通常情況下，現代社會的我們對共時性事件不會加以關注。即使當我們經歷了非常典型的共時性事件之后，除了一時的驚訝，我們采取的態度或是一笑而過，或是簡單把它們歸類為巧合，不會去進一步探究。那么為什么我們會這樣認為呢？我們認為這樣的情況純屬巧合的原因是什么呢？首先，占據我們思想統治地位的思維模式是物理因果律，就是具體的因（看得見、摸得著）產生具體的果。這種思維模式也是當今世界具有統治性的思維方式。因果即使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也必須是在實驗室條件下可驗證的。對于西方人的思考來說，放棄因果關系原則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一原則從笛卡爾時代開始就被視為絕對有效。在實驗室中無法驗證的，所謂非因果的現象，是被人們的頭腦貶低或完全視而不見的。而共時性事件背后的因果是觸摸不到也無法實證的（至少在量子物理之前），我們的慣性思維就會自然地屏蔽對這一類事件的感知或思考。榮格在本書中提到的非因果原則，不是沒有因果的連接，而是沒有物理性的因果關系的呈現。

看得見、摸得著的因果只是因果關系的一部分，還有很多的因果關系是心靈的（本書中稱為“非因果”），是我們察覺不到的。這種非因果的聯系是共時性現象發生的基礎！

那么心靈層面的因果關系是如何發生的呢？到底為什么生活中有這么多巧合呢？其發生的根源，就來自我們的潛意識（意識和潛意識的關系已經有很多的論述，可以參考《24Keys·榮格心理學入門》）。根據經驗，共時性事件在情感高度集中的時候發生的頻率更高，例如面臨死亡、疾病、危機時。在這種情況下，人們通常會對事件做出非常強烈的反應，情感會高度集中，這種狀態非常有利于共時性現象的發生。因為，在情感或情緒堆積高峰期間，意識的門檻就降低了（像在夢中發生的一樣，睡眠時意識降到最弱的程度），潛意識的內容開始占據優勢（潛意識的內容平時基本上都被意識擋在門外，所以我們察覺不到潛意識內容的存在），會比平時更有機會沖破意識的防護帶，進入意識的視野。這些沖進來的內容進入顯意識的范疇后就會被我們感知，當這些被意識到的潛意識心靈內容與外部事件一致時，我們感知到了這種一致性，共時性現象（巧合）就發生了。這方面的例子我們經常會在原始人或小孩的身上發現，就是因為他們還不像我們現代的成年人。成年人的意識已經高度發展，自以為是地覺得已經擺脫了潛意識的影響或已經完全忘記了潛意識的存在。原始人或小孩與現代人相反，其潛意識往往比意識強大。

那么下面另一個重要問題是，潛意識的內容為什么會有預見性呢？其內容為什么會早于我們的感知（意識）而與外部世界的事件發生一致呢？原因是：世界的本來面目是合一的！所有的一切是一體的，包括心理和物理、外部和內部。萬事萬物，皆為一。這種無分無別的狀態就是集體潛意識（可參考《24Keys·榮格心理學入門》）的底層狀態。意識正相反，它的主要功能是分別、辨別、剝離。意識就像是衛兵，時刻守護著我們的心理不受潛意識的打擾。在人類心靈最深處的集體潛意識中，本來是融合在一起的東西，在意識的表面被不斷地一層一層剝離——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最后到萬事萬物。其實就連意識本身，也是潛意識的產物。意識帶給我們的，是一個二元對立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有其相對的一面，而最大也是最根本的對立是我們自己和我們周圍的一切的對立，這是最根本的對立。意識越發達，現代物質文明就越進步，這一對立的系統就越精細，我們就越依賴意識占絕對上風的思維模式，而我們越習慣這種思維方式，意識自身就越發展。這是一個不斷自我加強的閉環，這一循環運動帶著人類滑向離人類心靈的家園（集體潛意識）越來越遠的方向。這種意識主導的思維模式的產物之一，是看得見的因，產生了看得見的果，潛意識的內容已經被意識重重地踩在了腳下。殊不知，這一切對立都是意識給我們的假象。在意識過程中，時間上原本的永恒被劃分為過去、現在和未來；空間上本來的無間無隙被切割為各種方向；人對世界本來一體的感知被分為心理的和物理的、內部的和外部的。在共時性現象（巧合）中，隨著時間、空間的相對化（都是心靈的產物），潛意識心靈圖像和外在物體的再次融合，潛意識中本來統一的東西再次變得可見。巧合可以發生就是因為它們本是一體，就在我們的潛意識中，只不過受到意識的隔離，一部分出現在現象世界，一部分出現在心理世界，它們從來就是一回事。所以，世界的本來面目，就是一個包含全宇宙的巨大的共時性，非巧合事件不存在，一切都是巧合。

共時性事件與潛意識的一體性解釋了這些事件不可預測的本質，因為潛意識的內容是自主的，不受我們意識的擺布（盡管我們通常認為都是受意識的控制，我讓自己做什么身體就會做什么）。潛意識的運作我們無法干預，何時被我們的意識感知到也就無法預測了。潛意識的自主性是分析心理學最重要的發現之一。共時性的原理在物理學和心理學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這是科學史上的一件大事。它把我們久已遺忘的“世界的合一”再次帶進我們的視野，對當今充滿各種對立的世界來說，其是具有終極意義的好消息。這一原則不僅對科學與心理學有重大意義，同時對人的世界觀也是意義重大。

以上便是本書的基本邏輯和中心思想，讀之前看或讀完之后看都可以。

*文中插圖來自本書

*本文系鄧小松為本書撰寫的譯者前言

思想文化的擺渡者，在東西方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