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能源大國緊急掐斷燃油外銷通路,另一邊東方煉化出口閘門同步放開——2026年7月8日這天,國際燃油市場悄悄上演了一場耐人尋味的供需換位。
俄羅斯這邊早已自顧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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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6年初以來,烏克蘭對俄羅斯能源基礎設施的打擊從偶爾的試探性襲擾,升級為有組織、高頻率、系統性的戰略攻勢。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6月明確表示,他已批準了一項為期四十天的“影響俄羅斯”特別行動,核心目標就是煉油廠、天然氣加工設施、油庫、港口和管道。
烏克蘭國防部稱,僅6月份烏軍就打擊了十余個能源基礎設施,自2025年8月以來對俄羅斯煉油廠實施了至少97次打擊,平均每三天一次。這些設施,生產了俄羅斯三分之一的汽油和四分之一的柴油。
打擊的精準度和烈度在不斷升級。
5日,烏軍無人機襲擊了位于西西伯利亞地區的鄂木斯克煉油廠。這是俄羅斯最大的煉油廠,每年處理超過2200萬噸原油,由俄羅斯石油公司運營。
俄方官員表示,該煉油廠在遇襲后已停產。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話報道,該煉油廠的原油蒸餾裝置CDU-10發生火災并在襲擊中受損,這個裝置占工廠總產能的約38%。
此次襲擊是烏克蘭在本次戰爭中發動的最深入攻擊之一,目標距烏克蘭控制區近2700公里。烏克蘭國防技術公司“火點”表示,此次襲擊是由該公司升級后的FP-1無人機實施的,刷新了單程無人機打擊距離最長的紀錄。
隨著鄂木斯克煉油廠遭到襲擊,俄羅斯排名前十的煉油廠中僅剩一家——位于伊爾庫茨克州的安加爾斯克煉油廠——尚未受波及。
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稱,截至7月初,襲擊行動已使俄羅斯約43%的石油煉化產能癱瘓。獨立分析機構的估計略低,但同樣觸目驚心:
能源情報公司石油市場分析師加里·皮奇表示,6月俄羅斯原油加工成燃料的數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5%,至每天395萬桶,是二十多年來的最低水平。
據傳,俄羅斯汽油日產量已從一年前的103萬桶下降至85萬桶,遠低于國內市場需求——煉油產能的大幅萎縮迅速傳導至終端消費市場,局部短缺發展為全國性危機。
在莫斯科,一些加油站掛出了“燃油售罄”的牌子,司機們需要等待數十分鐘乃至數小時才能加到限量油。俄羅斯政府對每輛車限購20至30升燃油,同時禁止民眾使用油桶購買燃油,以防止囤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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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一些司機表示,為了尋找汽油,他們有時連續幾天都在路上奔波。在南部城市羅斯托夫,加油管上貼著“無油”的紙條。
當地居民弗拉基米爾騎著摩托車來加油卻一無所獲,他說:“我以前是快遞員,現在我失業了”。克里米亞的情況尤其嚴重——5月底開始全域限購,每人每日限加20升。
到6月中旬,直接收緊到只向政府機構供油,普通民眾徹底無油可加。6月下旬,克里米亞與塞瓦斯托波爾同步宣布進入地區級緊急狀態。
塞瓦斯托波爾的汽油價格在一周之內飆升了30%,達到每升189盧布,約合16.68元人民幣,幾乎是正常價格的三倍。
燃料短缺還直接推高了通脹壓力。
俄羅斯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汽油零售價格在5月份環比上漲0.9%,從年初至6月15日累計上漲6.61%,遠超同期3.68%的整體通脹率。
俄羅斯中央銀行在6月會議紀要中表示,將考慮國內燃料價格上漲的影響及其“次級效應”——即通過運輸和制造成本傳導至其他商品價格。
燃料短缺甚至威脅到俄羅斯的糧食生產,收成“取決于”能否按計劃供應燃油。據塔斯社報道,俄羅斯83個聯邦主體中已有超過半數實施燃油限購。
其中,至少伊爾庫茨克州和外貝加爾邊疆區兩個東部地區已宣布進入“高度戒備狀態”——俄羅斯近乎所有聯邦主體目前均出現汽油短缺或供應中斷的問題。
面對日益蔓延的燃料危機,俄羅斯領導層經歷了一個從低調處理到公開承認、從被動應對到主動干預的轉變過程。
6月28日,普京主持召開燃料供應問題專門會議,罕見地公開承認:“司機和企業都存在問題。不幸的是,加油站仍有排隊”。
普京在電視采訪中進一步坦承,烏克蘭的襲擊“帶來了問題”,“我們目前確實看到一定的短缺,但這還不至于致命”。
7月8日,普京再次召開政府視頻會議,副總理諾瓦克在會議上表示,燃料形勢依然復雜,“加油站目前的狀況顯然引起了公眾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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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上敲定了新規:七月底前全面禁止柴油對外出口。再疊加此前已落地的汽油、航空煤油出口限制,從前源源不斷向歐洲、東南亞輸送成品油的俄羅斯,一下子從核心供給方抽身離場。
俄羅斯6月海運柴油和瓦斯油出口已從3.35萬噸暴跌46%至約180萬噸。有歐洲貿易人士直言:“俄羅斯基本上已經有了一個名義上的出口禁令。6月出口已降至每天40萬桶,7月只會更低”。
手里握著海量原油,卻缺少穩定的煉化產能,為穩住國內運輸和民生需求,俄方不僅鎖死出口,甚至開始從印度、白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進口成品油。一個靠能源出口立國的國家,被逼到封鎖出口保民生的地步,本身就已經是嚴重的信號。
幾乎是同一時段,路透社從國內貿易渠道傳出消息——中國已取消7月剩余時間的成品油出口限制,并允許一家民營煉油廠在暫停出口四個月后恢復出貨。
四名了解情況的消息人士透露,由榮盛石化控股的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獲準在7月出口成品油。過去幾個月里,獲準出口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的只有國有企業,需要按月申請出口量。
回溯今年三月,中東地緣沖突引發原油供給恐慌,為守住國內能源底線,國內收緊了成品油出口,民營煉化產出大多只能囤在儲罐里。
兩條消息同步流出,看似巧合,背后卻是中俄能源貿易格局的悄然重塑。
以往雙方合作模式十分單一:俄方持續輸送平價原油,交由國內煉廠加工,成品油品優先供應國內市場。
如今俄方自顧不暇,無力對外輸出燃油,全球不少地區一下子失去穩定貨源,歐洲柴油價差大幅走高,東南亞、非洲各地都在四處尋找替代供貨商。
我國完整成熟的煉化產業剛好補上這處空白,從前依賴俄油供給的土耳其、埃及,乃至距離更近的俄羅斯遠東地區,紛紛把訂單轉向國內煉廠。
遠東海陸運輸路程短、成本更低,不少油品定向輸送至俄本土填補缺口,兩國不再是成品油市場上的競爭者,反倒形成原油輸入、成品輸出雙向互補的穩定合作關系。
全球能源市場向來環環相扣,一處供給收縮,另一處便會順勢補位。短時間內出臺的兩項能源政策遙遙呼應,道盡地緣環境下能源貿易的權衡與平衡。
當俄羅斯四處求購燃油穩住本土運轉,國內港口一艘艘油輪滿載柴油駛向海外,這場同步發生的供需反轉,不只是簡單的生意套利,更是兩國能源產業實力、當下發展處境最真實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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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受困于煉化裝置遭系統性打擊、維修周期漫長、產能恢復遙遙無期,而中國的煉廠開工率充足、物流體系成熟、調控手段靈活。
一個全球第二大柴油出口國被迫離場,一個亞洲最大燃料出口國順勢補位——這場發生在7月8日的供需換位,注定將被寫進2026年全球能源市場的年度敘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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