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尼瑪向我學漢語
吳廣寨
沒當兵的時候，看見穿軍裝的人總要多看幾眼。心想：人家的運氣咋那么好呢？能當個兵，這輩子值了。后來自己終于穿上了軍裝，圓了當初的念想，那份羨慕旁人的心思便慢慢淡了。
到了唐古拉山，和當地藏族牧民一比較，心里不免生出幾分得意。他們穿的是用牦牛毛線織成、或羊皮縫制的衣裳——純正的牦牛毛，未經任何加工，暖和是暖和，卻帶著一股牲口身上特有的氣味。相處久了，來營地附近放牧的牧民們和我們漸漸有了來往。那些孩子總是好奇地用手比劃著，想跟我們說話。
藏族傳統上“無姓”，名字多為雙音節或四音節，四音節名字在日常中常簡稱為雙音節。取名方式多種多樣，多受歷史、宗教、自然及社會觀念影響。常見的有請高僧或活佛賜名，但唐古拉山牧區偏遠，找高僧取名實屬不易。于是便多以自然物命名：太陽叫“尼瑪”，月亮叫“達瓦”，白瑪意為“蓮花”，梅朵是“花”。長壽稱“次仁”，吉祥叫“扎西”，頓珠則是“事事順心”。
牧民們的吃食主要是干牛羊肉和糌粑丸子，干肉是自己風干的，糌粑則要用干肉到幾百里外的安多、那曲、當雄、拉薩去換。他們很喜歡部隊吃的饅頭和米飯。每到開飯時間，常有小孩子站在帳篷外，使勁聞著米飯和饅頭的香氣。我若遞一個饅頭給他，他便舉著饅頭咬一口，蹦跳起來，滿臉歡喜。
部隊不提倡和牧民有過多來往，怕語言不通、習俗不同，惹出矛盾，影響民族團結。比如“稀稀拉拉”是說一個人很壞，若用在牧民身上，人家會很不高興，甚至抽出別在腰間的藏刀找麻煩；再如“吆嗼吆嗼”是“很好”的意思，但這話不能對女牧民說，否則人家會誤以為你喜歡她，鬧出誤會來。
有一天，連隊的人都上工地去了，營區里只剩下炊事班的人，還有連部的我和通訊員。一個叫“尼瑪”的孩子站在帳篷門口，比劃著要我教他學漢語。明白他的來意后，我心里直打鼓，生怕連里知道后惹出麻煩——連里三番五次叮囑過，不能擅自和牧民打交道。地域和民族問題交織，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亂子。
我比劃著大拇指和小手指，意思是我是小手指，上頭有大拇指管著，不行。又用手在面前左右晃了晃，表示拒絕。尼瑪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把手探進前胸的衣衩里，拽出一塊干牛肉，用嘴比劃著，要給我吃。我看著那塊黑乎乎的干肉，和他那同樣黑乎乎的小手，還有那張被高原紫外線和風沙涂成黝黑的臉，心里實在沒有吃的欲望。
情急之下，我轉身沖進伙房，拿出兩個饅頭，塞進他手里，又比劃著讓他趕快離開。尼瑪緊緊抱著兩個饅頭，眼淚忽然滾了下來。他一步一回頭地看我，我的心里頓時升起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來……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吳廣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隊服役6年，建設青藏輸油管線。1981回到大同煤礦工作，在1984年開始發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愛煤的浪花》獲山西人民廣播電臺"我愛山西"、"光榮崗位在腳下"二、三等獎。散記《小店春風》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各地編排的節目"中播出。為大同市作協、同煤作協會員。在《山西工人報》《同煤日報》《同煤工人報》《同煤文藝》《作家地帶》等文學刊物、平臺發表作品多篇。
作者：吳廣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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