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30日凌晨4點,京珠高速遂平縣出站口,氣溫零下6度,正陽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朱玉東帶著人已經在寒風里蹲守了將近5個小時,一輛車從收費站緩緩駛出,朱玉東一揮手,幾路人馬同時圍了上去,車里坐著4個人,其中一個是王勝利。
王勝利被按在地上的時候,心里想的不是怎么跑,而是另一件事,車上還放著剛偷來的近20萬現金、6塊金條和40塊玉石,這些東西被警察當場扣下了,他后來跟同監舍的獄友說,那些金條和玉石后來“變小”了,大的被換成了小的,玉石被辦案人員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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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勝利1974年出生在河南駐馬店上蔡縣黃埠鎮小王營村,家里窮得叮當響,小學畢業前,他沒穿過一雙屬于自己的鞋子,初三那年,成績太差,校長給了他5塊錢讓他提前“畢業”了,那一年他16歲,瘦得像根麻稈,工廠沒人要,只能去工地搬磚打零工。
干苦力來錢太慢,他走上了偷盜的路,最開始偷自行車、電瓶,在工地上順點廢品,風險高,收益低,還時不時被公安盯上,進去過好幾回,2007年,王勝利因盜竊罪被判了5年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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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王勝利出獄,監獄里4年多沒讓他改好,反而學了不少新東西,有個獄友告訴他一個思路,偷貪官,貪官家里錢多,而且丟了東西不敢報警。
這個思路像一扇新窗戶,在王勝利面前打開了,出獄后不到半年,他再次開偷,這一次,目標鎖定了縣處級官員的住宅和辦公室,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縣委書記、縣長、財政局局長這個級別才夠格進入他的“業務范圍”,級別低的,他看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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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作案前,王勝利做足功課,反復踩點,最長的時候能跟蹤目標好幾個月,摸清對方的作息規律、家庭住址、辦公室位置,設計好進出路線,選好作案工具,他用的工具是一架手提式千斤頂,撬窗入戶,干凈利落。
2011年9月30日夜里,天黑風高,王勝利帶著人摸到了正陽縣縣委書記趙興華的住處,手提式千斤頂頂開住宅后窗,幾個人鉆了進去,那一晚,他們從趙興華家里搬走了100多萬現金,還有兩箱茅臺和一箱中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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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興華沒有報警,王勝利吃準了這些人的心理,他們不干凈,丟了東西也不敢聲張。
嘗到甜頭之后,王勝利根本停不下來,2011年9月到11月,他帶人先后潛入了正陽縣縣委書記趙興華、平輿縣委書記王兆軍、西平縣委書記張金泉的住所或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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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勝利團伙從這三個地方分別盜得100多萬元、80多萬元、90多萬元,此外,他們還“光顧”過遂平縣、平輿縣、泌陽縣等多位官員的住所,駐馬店市下轄9縣3區,王勝利團伙至少偷過其中5個縣的多名縣處級官員。
2012年12月,他們又潛入了南陽市唐河縣縣委書記劉明杰的住所,盜走了30多萬元,據王勝利后來交代,短短一年多時間里,他偷了54名正副處級官員,涉案金額600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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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54個官員,沒有一個人報警,王勝利后來在看守所里跟同監舍的人說過一句話:“主要是我吃準了這些當官的人的心理,他們沒有一個屁股干凈的,我料定他們丟了東西也不會報警。”
2012年12月7日,王勝利接到了一個電話,有人告訴他,正陽縣農村信用合作社有個“高價值目標”,他潛入了合作社,撬開了保險柜,結果讓他大失所望,只有1萬多現金,還有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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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的東西太少,幾個人情緒不高,現場沒清理干凈,第二天一早,信用社黨委書記武某上班發現辦公室窗戶被破開、保險柜被撬,拿起電話報了警。
王勝利事后總結:偷貪官沒問題,但偷清官風險太大。
正陽縣公安局局長、政委、分管副局長全部趕到現場,給刑警隊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刑警大隊大隊長朱玉東帶人展開了地毯式排查,二十多天的走訪偵查之后,他們鎖定了王勝利。
審訊室里的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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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30日凌晨,王勝利和4個同伙在高速出口被抓獲,抓人的時候,朱玉東很興奮,車上還有20多萬現金,但這份興奮沒持續多久。
審訊開始后,王勝利沒怎么反抗就全交代了,54個處級干部、600多萬、4個現職縣委書記,名單上一個比一個燙手,朱玉東看著那份名單,頭上冒了汗,他給分管副局長打電話,副局長說手機進了水聽不清,讓他直接找局長,局長接了電話,找來政委和副局長商量了半天,最后決定讓朱玉東直接向縣委書記趙興華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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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東硬著頭皮打了電話,趙興華當時正在駐馬店市一家五星級賓館里“跟外國友人學外語”,聽完匯報,趙興華說:“我家丟了東西這件事是有的,但當時查了一下,只丟了幾千塊,所以就沒有報案,那個小偷說在我家里偷了100萬現金,是絕對不可能有的事。”
朱玉東立刻明白了,他重新提審了王勝利,把趙興華家被盜的金額從100多萬改成了6040元,趙興華很滿意,臨走時給了朱玉東一條煙,朱玉東回家拆開煙盒,里面塞著10萬塊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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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東不敢不收,他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凈,2009年,他托人給時任正陽縣公安局局長姚華銀送了10萬塊,才從派出所所長調到了刑警大隊大隊長的位置上,趙興華知道這事,他只能聽話。
2013年8月,趙興華因經濟問題被紀委帶走調查,坊間傳言,趙興華有三個外號,“趙中華”、“趙茅臺”、“趙三千”,意思是低于中華煙不抽、低于茅臺酒不喝、低于三千元的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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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調查期間,趙興華供述了自己家里被偷了100多萬現金的事,紀委工作人員到正陽縣公安局調閱案卷時發現,筆錄上寫的被盜金額是6040元,兩邊說的數對不上。
紀委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發現被盜的不止趙興華一家,西平縣某縣委書記被盜90萬,筆錄上寫成了3萬,平輿縣某縣長被盜30多萬,改成了300元,唐河縣某縣委書記被盜后,還專門找過正陽警方說情,辦案警察把大金條換成小金條充數,玉石被私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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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駐馬店市紀委、公安局、檢察院成立聯合調查組,重新調查此案,朱玉東和另一名辦案民警因徇私枉法罪和濫用職權罪被刑事拘留。
一個盜竊案,最后扯出了54名官員、600多萬贓款、一個縣委書記、一個刑警大隊長,王勝利偷了54個處級官員,搬走了600多萬現金,54個被偷的官員,沒有一個報案,如果不是他偷了一個清官,這案子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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