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作者 | 樸珍珠
最近,王俊凱在綜藝《中餐廳》里提到品嘗了著名的寧波三臭——臭莧菜梗、臭冬瓜、臭芋艿蓊,留下銳評“給我臭慘了”。在另一檔綜藝《現在就出發》,出身寧波的演員王安宇也曾傾情安利這些家鄉臭菜。
![]()
△明星“反向”安利臭食,寧波文旅狂喜。(圖/小紅書)
如果打開社交媒體,搜索浙江人的飯桌,你可能會看到十分“割裂”的畫面——一面是剛捕撈上來的舟山海鮮、衢州辣到過癮的鴨頭、寧波軟糯掛汁的年糕、溫州伴著肉汁的糯米飯……美食可謂是應有盡有;
但另一面,在山珍海味邊上,總有浙江人從角落里拿出一盤臭到外地人發暈的變色菜,來一句“這才是下飯的精髓”,并夾起其中一根,開始了旁若無人的“嘬嘬嘬”。
我和朋友曾經去過一家上海頗有名氣的寧波菜館,遍嘗各種佳肴都豎起大拇指的時候,趁著興頭點了一盤臭豆腐。上菜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比長沙臭豆腐要高出好幾個量級的臭氣沖擊。這種似有若無的屎味(是的,找不到別的詞語了),始終讓我無法理解,也忘記了墻上大大的“本店經營寧式風味口味偏重”的友善提醒。
![]()
△寧式風味,平等“創”上每個自不量力的外地人。(圖/葉蛋蛋)
富得流油的浙江人,為什么唯愛這一口“生化武器”般的臭菜?論及中國人對特殊氣味食物的偏好,除了聞名世界、早就量產的皮蛋、螺螄粉、臭豆腐等之外,浙江這片土地的“臭貨”正日益受到追捧。
![]()
生活在江浙滬一帶的人,最近剛剛熬過了雨水充足、潮濕難耐的梅雨,進入盛夏。放在過去,梅雨季正是浙江寧紹一帶人們腌制臭菜的最佳時期。
“最佳時期”是一體兩面的說法,東臨海的浙江以濕潤著稱,梅雨季更是潮濕透頂。在沒有冰箱又潮濕炎熱的年代,寧波紹興一帶的人家都有大大小小的壇子,用鹽腌制各種蔬菜食物,蓋上布蓋,以簡單易行的發酵辦法來保存極易發霉的食材。
臭菜之中,最臭的或者說“臭之源頭”的要數臭莧菜梗,其他諸如臭豆腐、臭冬瓜,都可以用腌制莧菜梗后的鹵水來加工。紀錄片《風味人間》里介紹,“霉莧菜梗的鹵水是老紹興人的命。”
![]()
△臭莧菜梗,寧紹人下飯神器。(圖/《風味人間》)
在寧波余姚長大的韓靈從小就被臭莧菜梗的味道包圍著,因為父親極其愛這類臭菜,也會自己做好幾壇子過夏天。腌制好的莧菜梗或臭豆腐,她路過壇子,就已經能聞到臭氣了,但大人們還會再拿出來,上鍋蒸一下變成“蒸雙臭”,使其更加入味。韓靈形容:“莧菜梗外硬內軟,夾起來一塊放嘴里嗦幾口,可以在舌尖竄出很有層次的感覺。”
雖然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韓靈的媽媽卻很不喜歡臭菜的味道,每當父女倆聚在一起吃的時候,她總是一臉嫌棄。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無法理解,臭食的魅力可能也在于此。導演、美食作家陳曉卿用倒置嗅覺來形容人們吃臭食的狀態,簡言之,吃的人聞不到臭。
臭菜也不只是出現在寧波紹興。在溫州,人們也吃臭莧菜梗、臭蘿卜,溫州人把這類發酵蔬菜統稱為"臭菜烘"。做法上,人們會加入菜籽油和糖,然后上鍋蒸。
還有一種說法是,臺州、溫州兩地人索性不說臭,把“臭”叫作“wěng”或“òng”,用來形容發酵產生的味道和這個動態過程。腐而不敗,臭也香醇。
![]()
△臭和鮮,只在一念之間。(圖/視覺中國)
溫州人阿腸家的飯桌上,也經常出現臭菜烘的影子。據阿腸的父親回憶,小時候住在老家,寧波奉化的山里,家家戶戶都做臭菜的原因,是“這類腌菜是飯桌上最穩定、最便宜的下飯菜”。很多時候,米飯配著臭莧菜梗,就吃完了一餐。
身處物質匱乏的年代,背靠濕潤的一方水土,發酵腌制食物對于勞動人民而言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
和以前有節氣限制不同,如今,很多浙江人一年四季都能在菜市場買到各類臭菜,想吃的時候就可以吃。與此同時,臭菜也成了飯桌上的小配角。因顧忌腌制食物不健康,阿腸家和韓靈家都逐漸減少吃臭菜的頻率。
但臭菜并沒有就此從浙江人的餐桌上消失,這背后的原因也很有意思。Up主“一二”在名為《浙江餐桌三十年變遷》的視頻里提及,某種程度上,飲食文化和經濟發展是存在錯位的。
也就是說,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吹起,浙江沿海一帶迅速富裕起來,但人們的吃食和味蕾,還是會被過去的飲食習慣所左右。這也導致了,浙江人的飯桌,其實比你想象中的還要重口味一些、不健康一些。
![]()
△寧波臭豆腐牛蛙,看起來吃起來都很爽。(圖/小紅書)
韓靈觀察到,在她生活的寧波余姚,就有越來越多的餐廳推出所謂的地方特色菜,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是臭豆腐牛蛙。
外地游客去浙江自駕游,都傾向于找一些土菜館,來品嘗所謂的地方佳肴。好不好吃另說,傳說中的充滿獵奇色彩的臭菜,已經逐漸成為地方文旅的一張名片。
在紀錄片《風味人間》里,和浙江臭菜一起被介紹的臭食,還有瑞典的鯡魚罐頭、法國的霍克福奶酪。它們都因為特殊的氣味而風靡世界,也成為某個國家、城市、街區或鄉村的代表,或者一代人的味覺回憶。大家聚在一起品嘗這些食物本身,就是一種情懷和文化認同。當然,吃鯡魚罐頭前,瑞典人是要嚴肅知會鄰居的。
記得在綜藝《花兒與少年》絲路季里,一群中國人去亞洲超市“掃蕩”,買了臭冬瓜等罐頭食物,為的是和冰島當地人比拼誰的食物更臭更難以下咽。插科打諢、制造話題之外,兩國年輕人也交換了衣服,結下友誼。烹飪食物的過程,也是溝通、了解不同文化的過程。
![]()
△即使是在冰島的亞洲超市,也能買到臭冬瓜。(圖/《花兒與少年》)
如果從經濟發展和健康意識的角度看,今天浙江人民可能不需要臭菜了,但是他們骨子里的飲食習慣還在。從過去到現在,在養生和吃爽之間,大家也在尋找某種微妙的平衡。
而對大眾而言,臭菜慢慢成為某種出圈的文化現象,也是大家看浙江的一個有意思的、錯位的切口。
有時候,可能我們真的走得太快了,需要一些原始的味道把自己拉回來一些。
(文中受訪者均為化名)
編輯:曾寶氣;校對:遇見;排版:芃松
![]()
“你嘗試過浙江臭菜嗎?”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