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我的畢業旅行中,我隨口說了一句人多。
哥哥和養姐林月汐便裁掉了拍立得合照邊緣的我。
男友許若深也贊同地欣賞著三人合影,將裁下來的那條邊角單獨遞給我:
“輕云,你不喜歡人多,不用勉強陪我們。”
說完他緩緩站到林月汐的身邊,讓哥哥幫他們在情侶圣地下合照。
我捏緊那角可笑的單人照。
四個人的行程里,他們總會選擇把我“裁掉”。
我暈船不能游湖,他們勸我一個人回酒店先等等。
我不愿坐黑車,他們借口掃興將我丟在高速路口。
從前的許若深會認真地說:
“輕云,沒關系,我能找回你。”
長大后,我走開,他卻默認是我不合群。
晚上回到酒店,我無聲無息地從他們身邊經過。
林月汐赤足踩在許若深的球鞋上。
他眉目平靜,修著合影。
哥哥在后邊點評:“把林輕云隱掉,她的表情不好看。”
許若深穩穩將我裁走。
我翻著十天行程的云相冊。
佛窟前我被只剩地上一片影子。
古剎下我只配擁有一個遠景背影。
我邊擦拭腳后跟傷口,邊訂好去研究生學校的機票。
如果硬湊不能讓他們分出一點位置給我,
倒不如走遠點,去找自己的坐標。
……
十五天旅行結束。
我搬著轉盤上孤零零的行李箱。
特產全壓在我的箱子里。我搬得吃力,輪子磕在我的踝骨上。
“若深……”
許若深正彎腰替林月汐拾起地上的耳機。
將耳機遞給林月汐后,他突然回頭、蹙起眉。
“輕云,網約車到了,你還要磨蹭多久?”
我疼得揉踝骨,那句“幫幫我”被我壓了回去。
許若深已經和林月汐、哥哥邊聊邊走遠。
轉盤前只剩我一個人,仿佛這趟大學畢業旅行,從頭到尾也只有我一個人。
等我趕到餐廳,菜已經上桌,大家都動了筷。
林月汐被爸媽圍著。
他們用貧瘠夸張的語言夸著她拍的古城寫真。
我挨著煮茶的小火爐坐著,被燙了好幾下。
許若深讓我給茶壺里添水。
我添上茶水后,他拎過去,先給林月汐斟了一杯熱茶。
輪流倒完,到我時,壺里干了。
一道粉蒸蛋上桌,他將茶壺擱下,
將蛋羹舀入林月汐的碗里,又去替她換骨碟。
他做得面面俱到,唯獨忘了我的杯里還是空的。
![]()
我起身出去買水,再坐下,眼前的碗被收走了。
許若深怔怔看我坐回來。
“輕云,我還以為你又跑掉了。”
他喚服務員又上了一套新碗筷。
我有些賭氣。
“沒胃口不吃了。”
媽媽眉間擠出一絲不耐。
“輕云,你都大學畢業了,要吃什么不會張口?”
林月汐這才將菜轉到我的面前。
“輕云,你這個突然消失又出現的習慣什么時候能改掉?”
“我點了你愛吃的麻婆豆腐,別鬧小脾氣了,快吃吧。”
我望著剩個盤底的豆腐,抿緊唇。
“我吃飽了。”
“又不是小孩子,她愛吃不會自己點啊。”
哥哥取下我從晉西背回來的太谷餅。
“爸,嘗嘗月汐給你挑的餅。”
爸爸吃得很仔細。
“你們兩個孩子就月汐懂事。”
說完迅速瞥了我一眼,局促掩飾:“輕云也還行。”
明明是三個孩子,爸爸卻總口誤說兩個。
林月汐是我小姨的女兒,兩歲時小姨去世過繼到我家。
她長得粉雕玉琢,一入家門就圓了爸媽想要女兒的心愿。
他總摸著我的頭說:“你是你姐的小尾巴,所以算兩個孩子。”
后來小姨父將林月汐偷偷帶走。
被搶回來后,林月汐哭喊著不想再被帶走。
爸爸為了哄她,去派出所換了我們的名字。
飯后回家。
林月汐撈起我養了三年的布偶,親昵喊它。
“妮妮,媽媽想死你了。”
她將貓舉到許若深面前:“讓爸爸看看你,又胖了。”
許若深薅著貓后頸,問她什么時候返校,他看好時間買機票。
我和貓在空中對望,它眼睛濕漉漉,我鼻腔發酸。
貓是我和許若深一起撿到,他說要和我一起養大它。
可當林月汐和他討的時候,他沒有問我的意見,連夜將貓送到她的宿舍。
我悄無聲息從他們身側走過。
走過曾經我很有天賦想學的鋼琴,后來變成林月汐的玩具。
走過張貼著林月汐獎狀的墻壁。
走過屬于她最大的臥室。
走進我那間一步寬的雜物房。
媽媽將林月汐不要的衣服堆在床邊。
我無處安放雙腳,原來我也正被這個家慢慢裁掉。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