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筆會主席迪納烏·孟格斯圖上任僅7個月便宣布辭職,導火索是該組織公開反對針對以色列的文化抵制。一個以捍衛自由表達為使命的百年組織,因為“抵制是不是言論自由”,再次把自己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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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格斯圖7月9日通過郵件確認辭職。他說,這個決定并非輕率作出,自己已經在董事會工作約10年,但沒有進一步解釋去向。美國筆會隨后證實他已經離任,同樣沒有公布接任者。
孟格斯圖辭職前,美國筆會剛剛發表一篇名為《無聲的暫停》的長文。文章采訪了30多名以色列和猶太作家、出版人及經紀人,稱他們在加沙戰爭爆發后遭遇出版拒絕、活動取消、網絡圍攻和職業孤立。
文章把一條真實而尖銳的行業現象擺上桌面。
耶路撒冷文學經紀人黛博拉·哈里斯表示,她過去每年通常能把5到10部以色列文學作品賣到美國。2023年10月7日以來,一部都沒有賣出去。有些合作多年的編輯不再回復,還有編輯直接要求她不要繼續推薦以色列作家。
一些受訪作家稱,他們被建議刪掉小說里的猶太人物,淡化以色列背景,甚至不要在書封介紹中寫明自己的國籍。還有出版從業者拒絕為以色列作者做宣傳,迫使出版社臨時更換團隊。
美國筆會把這種現象稱為對自由表達的威脅。
真正點燃孟格斯圖辭職的,是文章對文化抵制的明確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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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筆會承認,作家有權參加抵制,也有權宣傳抵制。但該組織同時強調,自己反對文化和學術抵制,因為這會阻斷文學、藝術和知識的跨國交流,并傷害被抵制機構及所在國家人員的表達權利。
這套說法聽起來像在兩邊找平衡:你有抵制的自由,我也有反對抵制的自由。
孟格斯圖不接受這種平衡。
他認為,美國筆會一邊聲稱保護抵制者表達意見的權利,一邊又把抵制本身描述成對自由表達的威脅,實際上仍是在“保護一部分權利,卻不保護另一部分權利”。對一個以自由表達為招牌的組織而言,這種做法在他看來“不合道德”。
爭議背后是席卷歐美文化界的“抵制、撤資和制裁”運動。
2024年秋季,超過7000名作家和文化從業者簽署承諾,拒絕與被他們認定為參與壓迫巴勒斯坦人,或者對相關行為保持沉默的以色列出版機構、文學節、媒體和經紀公司合作。聲明寫的是抵制機構,不是抵制作家個人。
問題出在現實操作。
美國筆會采訪的多名作家稱,機構抵制落到出版市場后,很難始終劃清機構與個人的界線。一本書可能只是作者來自以色列,或者書里出現猶太人物,就失去出版、宣傳和參加文學活動的機會。
抵制者則認為,文化機構不是與政治無關的真空。部分以色列出版機構、大學和文化項目接受政府資金,或者被指參與粉飾占領政策。拒絕與這些機構合作,是非暴力施壓手段,不等于禁止個人寫作。
雙方爭奪的已經不是一本書能不能出版,而是誰有資格定義“自由”。
美國筆會認為,文化抵制會堵住作品傳播的通道。孟格斯圖認為,一個自由表達組織不能以保護交流為名,否定巴勒斯坦支持者選擇抵制的政治權利。
這場沖突并非突然發生。
2024年,大批作家指責美國筆會對巴勒斯坦作家和記者遭遇的傷亡、壓制反應遲緩。數十名文學獎候選人退選,數百名作家拒絕參加活動,最終逼得美國筆會取消年度文學獎典禮和世界之聲文學節。
孟格斯圖當時沒有退出。他留在董事會,并公開表示,美國筆會需要承認錯誤、修復關系。
2025年12月,他被選為主席,同時擔任董事會主席,原定任期兩年。他上任時把“修補和重建”與作家群體的關系列為任務,尤其希望爭取那些認為美國筆會沒有充分支持巴勒斯坦作家的人。
七個月后,他選擇離開。
美國筆會剛從上一輪抵制中恢復,2026年的世界之聲文學節也已經重新舉行。主席突然辭職,讓這個百年組織再次失去最重要的政治緩沖者。
孟格斯圖的離開不會結束爭論,反而把問題推得更尖銳。
抵制一所文化機構,是公民在行使政治權利,還是在堵住別人的表達渠道?
拒絕出版一名以色列作家,是反對以色列政府,還是把國家行為算到個人頭上?
一家自由表達組織可以保護抵制者說話,卻公開反對他們采取抵制行動嗎?
美國筆會沒有給出讓所有人信服的答案。它最新的答案,先讓自己的主席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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