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中產生意”,迎來了口碑崩盤。
2020年,播客堪稱年輕人之間最流行的時尚單品。
通勤路上,如果耳機里沒有同步播放《忽左忽右》《凹凸電波》《展開講講》《聲動早咖啡》,就感覺自己正在被同齡人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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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之后,播客還沒涼,精英濾鏡卻碎得差不多了。
現在提起它,人們只會想到一系列空泛虛浮的大詞:
松弛感、主體性、原生家庭、前額葉受損、奧德賽時期、允許一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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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播客上的主理人比上海還密集,身上沒掛著五六個不同領域的title,都不好意思上節目。
有人說,播客是學歷歧視最嚴重的地方,嘉賓們人均清北碩博、動輒藤校留學,仿佛沒考上985、211就犯了滔天大罪。
表面上看,播客這門生意依舊紅火。據《CPA中文播客白皮書2026》顯示,2025年中文播客聽眾人數已突破1.5億人,2027年有望突破1.8億。
不僅章澤天、羅永浩等網紅和企業家相繼開通播客,B站、小紅書等平臺也紛紛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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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潑天的流量,并沒有轉化成潑天的富貴。
同一份調研報告顯示,中國播客廣告市場收入,與短視頻平臺相比相差千倍,受眾規模也不足后者的1/10。
而就在去年,擁有近50萬訂閱的頭部播客《不合時宜》,曾因為欠薪爭議不得不披露收入,結果震驚了整個行業:2024年,團隊總收入僅有19萬元,扣除基本開銷后,凈利潤只剩13萬元。
這意味著什么?頭部播客團隊忙活一整年,還不如其他平臺腰部博主一個月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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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聽眾規模高達1.5億,一邊是頭部團隊連下個月的工資都要精打細算。
這個勸中產不要內耗的行業,怎么先快把自己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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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出金句的播客,
連中產都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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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某些咖啡廳,是走進了主理人的客廳;那么某些播客,就是走進了主理人的被窩。”
短短幾年,播客從備受追捧的“電子榨菜”,逐漸淪為被網友吐槽的“老登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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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的第一宗罪,是同質化嚴重。
如今的播客節目,嘉賓們人均留學、創業、裸辭,幾個熟悉面孔在不同節目之間來回串臺,話題也熟悉得像復制粘貼。
提到成長經歷,必定是“和原生家庭和解”;提到職場,肯定會每隔幾分鐘就cue一下“向上社交”;談到私人生活,更是人均“高敏感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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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選題和人設高度撞臉,節目內容也堪稱流水線。
開頭兩分鐘,幾名主理人在自我介紹環節輪流報菜名:獨立品牌創始人、時尚品牌主理人、策展人、大廠員工、藤校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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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插入一段充滿松弛感的小資bgm轉場;
中間展開幾段信息量為零的私人對話,過程中充滿了無意義的閑聊和尬笑。
最后,結尾加上一兩段絞盡腦汁從小紅書上抄來的金句,強行完成價值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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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歷十幾個國家后,我終于明白,人生不是軌道,而是曠野。”
“從大廠裸辭之后,我才發現,真正的自由是允許一切發生。”
每個人都抱著必出金句的決心,用宏大的敘事,掩飾貧瘠的信息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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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的第二宗罪,是過于懸浮。
前幾年,播客要么能提供專業信息,要么能提供情緒價值,而現在,許多節目已經徹底淪為精英之間的狂歡。
面對剛畢業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他們建議:“不如先去荷蘭旅居一段時間,感受一下那邊的松弛感。”
面對突然被裁的大廠員工,他們鼓勵:“可以拿出一兩百萬元創業,要學會允許一切發生。”
懸浮程度直逼國產都市劇,讓人懷疑主理人們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就是冰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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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的第三宗罪,是強行煽情和硬上價值。
為了把平平無奇的經歷包裝成文學史詩,播客的語言又迎來了一次通貨膨脹。
播客黑話,已經進化成僅次于大廠黑話的第二大神秘語言體系。
“迷茫”叫作“找回主體性”;“不想找工作”叫做“拒絕被社會規訓”;
就連發個呆,也可以被稱為“重新尋找內在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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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精準總結出如今播客的現狀:“宏大敘事,芝麻價值”。
播客最初憑借真實和深度,從碎片化內容中殺出一條血路,如今這兩大優勢都已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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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美”變成“大而窮”,
只因三大硬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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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倒回2020年,如今淪落成“預制菜”的播客,曾是內容行業的新寵兒。
不僅喜馬拉雅、荔枝和蜻蜓FM三大平臺對這個賽道砸入真金白銀,一眾企業家、明星網紅也為之站臺。
2020年上線的“小宇宙”,更是開放注冊后半年就用戶量突破百萬,成為當之無愧的“中文播客第一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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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播客聽眾實在太“值錢”了。
根據JustPod發布的行業觀察報告顯示,中文播客聽眾平均年齡為31.9歲,本科及以上學歷占比達到91.2%,平均月收入超過1.6萬元。
高學歷、高收入、高消費能力,buff疊滿,妥妥的“高凈值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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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六年過去,一度成為播客風向標的蜻蜓FM已經徹底沒落,荔枝也逐漸邊緣化播客業務,喜馬拉雅的商業化能力也面臨考驗,這條賽道只剩小宇宙一枝獨秀。
行業終于認清一個殘酷事實:聽眾有錢,不等于播客賺錢。
究其原因,播客在商業模式上的三大硬傷,讓它“吹著愛馬仕的逼,賺著手抓餅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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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的第一大硬傷,是生產效率堪比小作坊,內容要求又對標大制作。
曾有人說,播客是普通人最低成本的創業方式。但“做播客”和“做出優質且能成功商業化的播客內容”之間,難度根本是天上地下。
一期節目,聽起來像三個人隨便聊了兩小時,背后卻可能是一個團隊忙了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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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播客《聲動早咖啡》曾在采訪中說,制作《跳進兔子洞》第三季時,6期內容制作了整整半年,付費訂閱接近4000人,卻依然無法覆蓋制作成本。
而JustPod發布的調研報告也指出,近八成播客創作者至今還是兼職。
為什么?不是播客作者們喜歡用愛發電,而是那點收入,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養一個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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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的第二大硬傷,是用戶忠誠度極高,廣告商卻看不到回報。
播客用戶只占全部網民的12%,放在互聯網的大池子里,依然是一個相對小眾的圈層。更麻煩的是,播客廣告大多采用冠名、節目贊助等方式,主打“潤物細無聲”。
益普索數據顯示,品牌嘴上說著“播客用戶價值很高”,掏錢時卻非常誠實,超過九成預算,還是花在了別的平臺。
而播客呢?多數品牌的投放預算,不超過總體營銷預算的5%。
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整個互聯網行業的廣告收入1.43萬億,而播客廣告市場收入僅有約33億元,仍然是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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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的第三大硬傷,是入場門檻很低,賺錢門檻卻高得離譜。
曾經有小紅書網友統計過小宇宙APP頭部的播客節目,結果發現半數以上都是“神仙下凡”的降維打擊。
比如羅永浩、魯豫等人,早已在其他行業積累了深厚的知名度、粉絲和人脈,自帶流量,入局播客時,起步就站在普通創作者難以企及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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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為了留住流量,自然會把推薦位留給熟面孔。廣告主為了降低風險,也更愿意把預算投給已有影響力的頭部節目。
結果就是,頭部效應越來越強,新人越來越難出頭,大部分創作者都不賺錢。
三大硬傷,共同把播客從“小而美”拖成了“大而窮”。
官方數據顯示,2023年至2025年,小宇宙新增節目從32610檔飆升到64032檔,新增單集從30多萬期逼近70萬期,與此同時,聽眾只從1.2億增至1.5億。
這意味著什么?行業蛋糕只做大了四分之一,分蛋糕的人卻足足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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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視甚高的播客,
該學會接地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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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刀哥看來,播客當初之所以能崛起,除了真實和深度,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原因:
當時的深度內容賽道,確實沒幾個能打的對手。
早期的播客創作者,大多是媒體人、學者和行業人士,節目要么提供獨家采訪,要么拆解專業知識,討論的也是其他平臺很少觸及的話題。
而調查顯示,當時的播客聽眾平均年齡30.2歲,碩士及以上占比達到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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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的人生產稀缺內容,高知用戶愿意花時間收聽,播客因此成了互聯網深度內容的唯一陣地。
但深度內容供給一旦不再稀缺,“高端濾鏡”也就不值錢了。
如今,深度內容領域早已不是播客一家獨大,長視頻、短視頻、知識付費輪番下場,分走了這塊蛋糕,也徹底抹平了播客賴以生存的“信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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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此時,播客上的大量明星、企業家和品牌集中涌入。
當信息不再稀缺,一部分播客沒有能力提升內容深度,反而開始降低生產門檻。
這就導致了如今的播客市場,真正的調查和采訪沒有增加多少,成本最低的“對話型播客”卻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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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大洋彼岸,播客市場更成熟的美國,早就為這種虛假繁榮交過學費。
流媒體巨頭Spotify曾豪擲數億美元,收購播客公司、簽約頭部主播,試圖依靠獨家節目壟斷市場。
結果,內容制作成本越來越高,回本卻遙遙無期,以至于2023年不得不裁員,裁撤了200個播客業務崗位。
到了2024年,Spotify終于徹底吸取教訓,一邊鼓勵優質內容,一邊放棄了獨家分發,讓節目在YouTube和蘋果播客同步播放。
如今,美國市場成熟的頭部播客不只依賴音頻廣告收入,還學會了“兩條腿走路”,同時經營視頻、會員、線下活動、圖書和IP授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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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tify的前車之鑒,足以說明,一門成熟的生意,絕不該只是少數人的自嗨。
播客想把生意做大,就必須觸達更多用戶,尋找音頻廣告之外更加穩定的收入來源。
但比商業模式更重要的,還是內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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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刀哥看來,播客想繼續活下去,首先得停止自我感動,重新思考:我能給用戶帶來什么價值?
要么繼續走深度路線,用專業、調查和獨家信息建立門檻。要么繼續走真實路線,靠有趣和情緒價值留住用戶。
畢竟,聽眾沒有義務為主理人的表達欲提供情緒價值,更不會因為漂亮的履歷,耐心聽完兩個小時的正確廢話。
真正成熟的內容行業,從來不該靠俯視用戶制造高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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