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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季一到,朋友圈就熱鬧。住高層的朋友,半夜發來消息,說樓在晃,窗戶咣咣響,水停了電也停了。
這種時候,誰還顧得上欣賞什么城市夜景。花幾百萬買來的高樓,一場大風就把老底掀了個遍。
我們不禁要問一句,這些密密麻麻的塔樓,會不會成為中國城市下一個甩不掉的包袱。
先看眼前。風一刮,高層的短板全冒頭。外墻保溫脫落,飄窗玻璃裂紋,空調外機在半空亂晃。樓道停電,水泵罷工。住三十幾層的人,那一夜跟坐過山車差不多。風過去了,日子接著過。可這些細節,像一根根針,扎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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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層住宅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奔著住得舒服去的。它是被土地價格頂出來的產物。開發商要利潤,地方要地價,購房者要上車。
三方各打各的算盤。真論居住體驗,業內公認最舒服的還是六到八層的多層洋房。我們掰開算筆賬。
一塊一萬平米的地,容積率1.5,只能蓋一萬五千平米的房子,一百來套頂天。容積率一放到5.0,同樣這塊地能塞五萬平米,套數直接翻三四倍。
土地成本幾乎沒動,能賣的房子多了一大截。擱誰當老板,都會往高了蓋。這套邏輯玩了二十多年。
住建部近幾年出臺了新規,要求縣城新建住宅以6層為主,6層及以下住宅建筑面積占比不低于70%,縣城新建住宅最高不超過18層。
一二線城市對100米以上建筑嚴格執行超限高層抗震設防審批,嚴格限制新建250米以上建筑,不得新建500米以上超高層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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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最扎眼的是武漢。業內統計口徑下,武漢的超高層住宅小區數量在1500個上下,全國僅次于重慶,差不多是北京同類小區的十倍。你從長江邊朝北望,密密麻麻全是三十幾層的塔樓,一根挨一根。
晚上燈亮起來確實壯觀。白天住進去,滋味就不一樣了。身邊有朋友住38層。去年夏天遇上一次大風,他說整棟樓都在輕輕晃,杯子里的水一圈圈蕩。設計師叫這個"應力擺動",屬于安全范圍內的正常反應。
可你半夜躺床上感受一下,那種漂在半空的失重感,膽子小的人真睡不著。早晚高峰等電梯要小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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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層以上水壓常年不穩,沖個涼都得錯峰。更讓人心里發涼的,是時間這把刀。國家規范給住宅的設計使用年限一般是50年。
可真到二十年前后,很多配件就集中報廢。人會老,樓也會老。等樓里的年輕人一批批搬走,剩下的老人扛不動養護開銷時,麻煩才剛開個頭。
這話可不是嚇唬人。隔壁法國已經把這條路完完整整走過一遍。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法國,跟今天的我們有幾分像。
戰后城市要迅速安置大量工人和北非移民。政府在巴黎周邊郊區批量興建高層公租房。造價低,速度快,樣子還挺現代。當年能分到一套算體面。可到了八九十年代,劇本開始翻轉。
這里得糾一個常見誤解。巴黎的富人從來沒搬去郊區。他們一直守在市中心那幾個老富人區。反倒是窮人和新移民,被一層層擠到外圈的高層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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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塞納-圣但尼省,也就是93省,就是這樣一步步滑成治安黑區的。拉庫爾訥夫那片叫"4000戶"的巨型高層區,是這個過程里最經典的樣本。
劇本走的是這套路子。稍微有點能力的家庭先搬走。物業費收不齊,公共區域一年比一年差。
治安隨之下滑,愿意留下的人越來越少。最后整個片區被貼上"外人不敢進"的標簽。2005年那場席卷法國的城郊騷亂,震中就在這一帶。
學者管這個過程叫"階層過濾"。翻成大白話——能走的都走了。法國人后來怎么辦?修不動了,干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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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們自己。未來二三十年,中國的高層住宅大概率要連撞四道坎。頭一道就是電梯老化。行業調研顯示,一線城市高層住宅電梯年均故障超過五次的情況相當普遍。
房齡過十五年的樓棟,靠單梯苦撐的案例已經不新鮮。換一部新電梯,三十萬起步。一棟超高層至少四部電梯。
這錢誰掏?讓業主AA?住一樓的大爺一年到頭都不坐電梯,憑什么跟32樓的年輕夫婦平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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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這一條,業主群里就能吵上小半年。想讓物業墊?物業費一漲就有一半人跳腳。
想動公維金?這就撞上第二道坎。買房時交的維修基金,聽著不少。其實全樓幾百戶共用一個資金池。樓齡越大失血越快。等到基金見底,就得業主重新集資。
可總有那么幾戶,房子空置、正在掛牌,或者常年出租。人家一句"我不同意",幾百萬的大修方案立馬卡殼。這在全國許多老小區,眼下就正在上演。
第三道坎是拆遷。以前老破小遇上拆遷像中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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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邏輯到了高層就不靈了。前面算過賬,容積率拉到3.0、5.0的三十幾層塔樓,開發商想拆了重建,至少得蓋到六七十層才有得賺。
城市限高擺在那里。就算能蓋,兩百米高的居住空間,誰敢讓家人天天住?沒有開發商愿意接這個盤。
第四道坎是貶值。這一坎已經開始顯現。有位地產觀察者用了一句挺貼切的話,叫"住在云端,困在深谷"。
一批高位入手超高層的業主,如今房子掛了大半年,看房的都寥寥。房齡過十五年之后,高密度高層的成交價開始明顯跑輸低密度多層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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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區均價能差出15%到20%。而且很多都是有價無市。四道坎疊在一起,中國城市下一個大麻煩的輪廓就清晰了。
話也不能講絕。位置好、學區扎實、密度合理、物業靠譜的次新高層,扛風險的本事還在。
真正讓人揪心的,是那些遠郊、超高密度、物業稀爛的項目。眼下已經在往負資產方向滑,臺風終會散去。
可高層這道題,擺在中國城市面前的時間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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