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倫敦正經歷熱浪，莎士比亞環球劇院卻變得更加沸騰。
硬跟靴子在木板舞臺上敲出密集的節奏，裙擺翻飛，吉他聲撩撥著空氣，人聲與溫度一同攀升。舞臺前方的導演印第安納·勞恩-科林斯正忙著給莎翁臺詞最密集的一部戲注入滾燙的弗拉門戈靈魂。這位擁有西班牙血統、在西班牙長大的導演，從小就把弗拉門戈當作通往藝術的入口。幾年前在環球劇院擔任駐院副導演時，她就迷上了這座建筑及其聲場，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念頭是：弗拉門戈在這橡木舞臺上、在這圓形空間里回響，該有多對味。"我就是知道它聽起來會棒極了，"她說。
接到執導邀請后，尋找相契合的劇本便成了當務之急。勞恩-科林斯最終選中了早期喜劇《愛的徒勞》。故事框架就透著西班牙風情：一位國王與他的臣子們發誓戒絕女色，將女性逐出宮廷；偏巧一位外國公主到訪，只好帶著侍女們在城外扎營。不用猜也知道，貴族們一個個淪陷。"這出戲大量涉及激情、愛情、性與死亡——而這些恰是弗拉門戈的拿手好戲，"導演解釋道。她格外喜歡劇中強勢的女性群像。"母系力量恰是弗拉門戈的靈魂所在。我們想展現這些女性闖入不屬于她們的宮廷，掀起風暴的樣子。"排練場上，女演員們沿著樓梯緩步而下，逐漸圍攏、逼近站在中央的男性角色，活像一群塞壬。
班底里只有兩位專業弗拉門戈舞者，其余演員每天都在編舞卡門·伊加扎的三小時密集訓練中打磨。對某些人來說，這完全踏出了舒適區。劇組有人開玩笑說，這感覺像在上《舞動奇跡》，"從這兒跳到薩德勒斯威爾斯劇院也不是沒可能！"西班牙女演員貝亞·塞古拉邊笑邊喊。目前為止的進度相當令人驚喜，哪怕你還是能瞥見有人一邊拼命數拍子，一邊試圖踩準重音。光是換上舞鞋，演員們就已蛻變成弗拉門戈表演者——帶跟靴子讓每個人走起路來都氣焰十足（盡管排練中一些男士直接用它搭了工裝短褲）。勞恩-科林斯透露，起初有位演員要求穿平底鞋，"現在他倒說，別奪走我的高跟！它會賜予你姿態、力量與存在感，還有一種'我們難道不是美好的人類嗎！瞧瞧我們能怎么舞動！'的氣質。"她進而對比起兩種文化："想想我的英國文化背景，我覺得我們不怎么這樣慶賀自己的身體，我們太愛說抱歉了。"而在西班牙則是全然不同的畫風："'看看我和我的新裙子，多緊身，盡情展示我的臀大肌吧！'"在戲里，男性角色們竭力壓抑情感；當他們再也抑制不住時，弗拉門戈的生命力便噴薄而出。
隨著舞步與思緒同時被擰緊在這塊橡木舞臺上，莎士比亞的古老臺詞正在被踩踏出全新的心跳。這不止是改編，更是一場文化性格的火辣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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