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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4 - Metropolitan Films
“你經營著一家瀕臨破產的家具店。為了招攬生意,你不得不穿上海盜服,拍攝一支又一支拙劣的廣告視頻,卻始終收效甚微。無力承擔的賬單、離你而去的妻子、越來越嚴重的酗酒問題,讓你最終只能搬進家具店里生活。每天,你望著那些無人問津的家具,回憶自己未能實現的建筑師夢想。
直到某一天,地下室出現了一堵像霧一樣的墻。
穿過去之后,沒有天空,沒有出口。只有無窮無盡的黃色墻紙、發霉的地毯、嗡嗡作響的熒光燈,以及一間又一間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間。
你進入了——后室(Backro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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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4 - Metropolitan Films
這是電影《后室》的開始。
《后室》看似講述的是一個人誤入異空間的故事,然而真正讓它恐怖的,并不僅僅是空間和敘事,而是它在觀影的過程中催生出的無休止的焦躁,它讓人意識到——
真正困住我們的,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迷宮,而是思想的牢籠。
電影里的主角并不是在進入后室之后才失去方向。事實上,在穿過那堵墻之前,他已經陷入了無法掙脫的循環:酗酒、懊悔、心理咨詢,第二天繼續重復。后室只是把這種精神狀態變成了一種可見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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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4 - Metropolitan Films
一張辦公室照片為何可怕?
后室里沒有鬼魂,連怪物的角色也是主角意志的化身。如果只談論視覺沖擊力,相較于大部分的充滿血漿與驚悚元素的傳統恐怖片,《后室》并沒有如此駭人。
但它真正令人恐懼的,不是陌生,而是熟悉。
黃色墻紙像辦公室,長長的走廊像醫院,熒光燈像商場,空蕩蕩的房間又像酒店。它們都來自現實生活最普通的空間,卻被抽離了所有功能與目的。你不斷前進,卻沒有任何地方值得抵達。
法國人類學家Marc Augé提出“非地點(Non-Place)”的概念,用來描述機場、商場、高速公路、酒店等缺乏身份、歷史與歸屬感的現代空間;建筑師Rem Koolhaas則進一步提出“垃圾空間(Junkspace)”,一種不斷擴張、不斷復制,卻失去中心與秩序的現代建筑狀態。《后室》幾乎把這種空間推向了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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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室中的每一個房間都不同,卻又沒有本質區別;每一次轉彎都像新的開始,卻總會回到熟悉的地方。它不像迷宮,更像一種心理狀態。
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叫“重復性強迫(Repetition Compulsion)”。人會不斷回到相似的關系、相似的選擇,甚至相似的失敗之中,并不是因為他們愿意重復,而是因為那些沒有完成的創傷、遺憾與執念,始終在尋找一個能夠改寫結局的機會。
于是,有人不斷愛上同一種人;有人不斷進入同一種關系;有人不斷證明自己;有人不斷逃避自己。
外部不斷變化,內心的路線卻始終沒有改變。
電影里的怪物因此也有了另一層意義。它們更像人的記憶與執念的擬像,是意識深處不斷回返的陰影。真正追趕主角的,不是怪物,而是那個始終無法離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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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nside the Backrooms
為什么我們開始害怕這些空間?
也正因為如此,《后室》擊中了今天的觀眾。我們每天穿過幾乎一樣的辦公樓、商場、寫字樓;面對不斷刷新的信息流、推薦算法和社交媒體;每天都在移動,卻越來越少真正抵達。
你一直在走,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前進了多少。
這也是為什么近幾年,“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會成為一種互聯網美學。深夜空蕩的學校、停止營業的商場、凌晨的醫院、沒有人的電影院……這些照片沒有發生任何異常,卻讓無數人感到不安。異常的不是空間,而是它們失去了人。
當空間暫時停止了生活,熟悉開始變成陌生,秩序開始變成壓迫。《后室》把這種集體經驗推向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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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ll Magritz / HobbyTown USA (2002)
從互聯網到大銀幕
電影本身其實也誕生于互聯網。2019年,一張泛黃辦公室照片被上傳到匿名論壇,只配了一句簡單的話:“如果你不小心從現實穿模(No-clip),就會進入后室。”沒人想到,這張照片后來會演變成數以萬計網友共同創作的世界觀,再被16歲的YouTube創作者Kane Parsons拍成短片,最后進入電影院。它幾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作者。更準確地說,它屬于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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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4 - Metropolitan Films
《后室》的導演 Kane Parsons 作為在 YouTube 上成長起來的一代創作者,也是最早制作《后室》相關影像的人之一。16歲時,他便制作了《后室》系列短片,其中第一集觀看量超過八千萬次。與傳統電影工業不同,YouTube 讓年輕創作者能夠直接面對觀眾,不斷試驗、修正并建立自己的受眾群體。當這種創造模式進入電影工業,它的結構優勢開始顯現。傳統好萊塢依賴完整劇本、明確人物弧線與封閉敘事,而互聯網恐怖則提供了一種相反的模型:它允許敘事不完整,讓恐怖的內核在影院外持續產生作用。
因此,當《后室》被搬上大銀幕時,它實際上已經擁有了龐大的互聯網社區基礎。與此同時,它也精準擊中了當代年輕觀眾的心理需求。比起熟悉的超級英雄敘事,他們更希望看到能夠被討論、被解讀、甚至被反復分析的作品。
《San Francisco Chronicle》報道指出,《Backrooms》的制作成本僅一千萬美元,卻自5月29日上映以來全球票房超過3.31億美元,已成為A24歷史上票房最高的電影。觀眾在觀影結束后仍然會不斷討論:這些空間究竟是什么?主角經歷的一切是否真實?后室究竟存在于現實之外,還是存在于人的意識內部?這種開放性,恰恰構成了它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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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azor Picz,2026
電影會結束,但思想的牢籠不會
《后室》沒有發明一種新的恐懼,而是讓我們意識到,人真正走不出的,從來不是某一棟建筑,而是那些早已內化為習慣的思維模式。創傷會過去,空間也會消失,但如果一個人始終沿著同一種路徑理解世界、解釋自己、做出選擇,那么無論走到哪里,都可能再次進入后室。
走出影院之后,我們當然不會真的掉進后室。只是偶爾,當你走進一棟陌生卻似曾相識的辦公樓,穿過一條空無一人的商場走廊,或者盯著手機不斷刷新下一條內容的時候,也許會忽然產生一種錯覺:
你確定,自己真的已經走出來了嗎?
撰文:張藝瑤
新媒體編輯:張藝瑤
圖片:由 A24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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