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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邳州的王計兵入圍魯迅文學獎,成了熱話題。作為鄉人自然高興無比,因為這是邳州文化史上的大事件,也是邳州人的高光時刻。而在高興之余,又引發出我對鮮有人關注的邳州文學圈“王計兵現象”的思考:那粒種子,到底是何時下的地?
我隨手列出一份邳州外出打工者逆襲文學圈的不完全名單,仔細琢磨,似乎看出了門道。
太倉賣菜的詩人王佃恩,揚州菜場寫長篇的袁華,南京炒貨攤上的散文家馬浩,鼓樓區一邊炒瓜子一邊寫小說的石德會,再加上送外賣的王計兵——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邳州人。更準確地說,他們少時在邳州鄉野間,已經捧起了書本,拿起了筆。
王計兵少年務農,四處淘舊書,在田埂上抽空練筆,青年時已有作品發表。袁華讀高二,一篇散文投出去,登在《北京中學生文苑》上,那份激動,隔了幾十年他還記得。馬浩、石德會,都是少年便癡迷名著,哪怕輟學謀生,始終放不下紙筆。王佃恩家境貧寒高中輟學,卻在賣菜進貨的凌晨,在電動車的顛簸里,寫了三十多年詩。
他們的人生軌跡驚人地相似:少年扎根鄉土,以文字蓄力;成年外出謀生,在城鄉之間漂泊輾轉,賣菜、炒貨、送餐、擺攤,嘗遍底層謀生的苦辣;幾十年不肯松懈,終于趕上這個包容草根創作的時代,厚積薄發。
邳州有什么?有運河。運河日夜流淌,千年文脈浸潤兩岸,鄉人敦厚而敏感,慣于體察人間冷暖。泥土里長出來的人,有一種天然的細膩共情。石德會寫他哥大熱天跪在地里除草,“站起來汗水順著衣衫滴,跪下去一心只想把草去”,這句子,沒有在田里跪過的人寫不出。那不是修辭,是骨頭里的記憶。
這群人集體突圍,讓我想起一個詞:縣域文學。縣域文學寫的不是田園牧歌,而是城鄉之間那批人的真實狀態——身在城市,根在鄉土,靈魂永遠在路上。從前不少人覺得寫作是讀書人的專屬,是書房里的事。如今這群擺攤、送餐、守攤的同鄉,打破了這偏見。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證明:文學無關職業貧富。腳下土地、日常勞作、心底鄉愁,全是取之不盡的源泉。
袁華二十三萬字的長篇小說《燕南風》,寫的是蘇北小村子里底層人的生活,幾乎把身邊每個人都寫了進去。馬浩在南京開了多年炒貨店,店里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小書架,上面全是自己的書——十多年出版十余部著作,代表作散文集《指間的沙》《應知故鄉事》,寫的全是鄉村風物、民俗風情。石德會的文字里,是母親把蘋果分了好幾半、誰沒吃上就念叨半天的瑣碎日常。這些文字的分量,不在技巧,在真誠。
他們以游子視角書寫故土與漂泊,拓寬了邳州文學的邊界,也為地方開展鄉土創作、扶持草根作者提供了鮮活范本。對廣大基層文學愛好者而言,啟示直白真切:所有亮眼文字,都源于年少熱愛、長久堅守與真實生活。平凡人,亦能寫出有分量的文字。
王計兵入圍魯迅文學獎,既是他個人的榮光,也是邳州人的榮光;而他身后這群邳州打工作家的集體突圍形成的“文學現象“,也值得關注與書寫,這,也是邳州人的榮光。
種子在少年時便已埋下,運河的水一直流,泥土一直長,文脈從不問來處,只問心是否還在。
一個邳州文學百花齊放的時代,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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