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農”記者王壹：從消息源到稿件寫作，“報道不離人”丨媒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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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 徐嘉露 周甜甜

編輯：杜秋潤

王壹

前“三農”領域資深記者，有八年采寫經歷，足跡遍布全國所有省級行政區，所做選題多次引起主流媒體跟進報道。

代表作品：

王壹（左一）在西藏日喀則市白朗縣采訪返鄉就業大學生和當地藏族農戶

“好的記者是一名社會活動家”，前“三農”記者王壹這樣形容自己的職業。

從“滾雪球”式積累消息源，到在新聞現場采訪突破，再到把采訪筆記變成有畫面感的文字，每一步都有隱秘的竅門。

也許你是剛入行的新人，正為找不到采訪對象發愁；也許你已經走在路上，卻總覺得寫出來的東西缺了點什么。結合八年“三農”報道的實戰經驗，王壹從消息源管理、采訪突破、寫作策略三個層面，分享了一套可操作的全流程方法論。

以下是王壹的講述：

消息源是新聞生產的基礎，記者要想在某個領域或條線深耕，就要對有價值的消息源進行長期關系管理和維護。

1、“滾雪球”積累消息源

傳播學有個理論叫“六度分隔”，指最多通過六個人，就能聯系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在新聞實踐中也是如此。記者要具備一種能力：在其所深耕的領域內，要能聯系到任何一位采訪對象。只有對方不愿意接受采訪的，沒有記者聯系不到的。

舉例而言，2026年1月因公殉職的“網紅局長”賀嬌龍曾是我的采訪對象。我2017年入職，去過幾次新疆，也積累了一些農業農村口的資源。在賀嬌龍剛剛因為一個騎馬的視頻火遍全網時，我就通過各方面的幫助，在新疆伊犁采訪到了她。

找到采訪對象不是終點，消息源的長期維護同樣重要。深度報道記者往往會建立一個覆蓋各行業、各層次的專家資源庫，并不斷地完善和更新這個資源庫。通過采訪跟對方建立聯系，讓對方成為你的朋友、你長期的采訪對象，一旦有相關的議題，就可以繼續采訪。

在一次交通運輸部的采訪活動中，我結識了很多卡車司機和供應商，后來做這個選題時，我嘗試著聯系了他們，通過他們的介紹，才有了這篇稿件。

2、善用校友會等社會關系資源

校友會也是可以利用的資源之一。我從業期間，很多消息源的聯系都仰賴于我本碩博三個母校。

我本科母校的校友孫郁，曾任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院長，后在中國作協、中國魯迅研究會任職。出于校友關系，他接受了我的約稿采訪，文章發表后，有出版社找到我們報社，把稿件收錄入書。

我碩士母校的校友劉洪，2022年時任四川省甘孜州的文旅局長，也是通過校友會聯系約到了采訪。文旅風潮興起時，網絡質疑他借流量博聲名，這次采訪后，我用他的回答做了報道標題：

在此過程中，采訪對象和記者相互成全，記者和消息源之間的關系也更加穩固。

3、利用線下機會，主動出擊，擴展消息源

出差、開會、學術交流等線下場合是記者找選題、擴大資源庫的又一途徑。

某次航旅途中，飛機起飛前我聽見鄰座在打電話，提到寵物市場是未來的風口。飛機起飛后，我開始跟他聊天。

他告訴我，他是某市的人大代表，他的會議提案就是要推動當地寵物經濟的發展。很多城里人在養寵物，而狗糧、貓糧這些寵物必需品往往是在縣域、農村生產的。聽他講述后，我判斷這個選題跟農村經濟密切相關，于是有了這篇

4、善用新媒體資源

社媒平臺也是記者的消息源之一。很多消息源不難聯系到，只要有新聞敏感，即便是刷抖音、快手、微博等社媒平臺時發現感興趣的人和事，都可以想辦法去聯系。

這個選題來源于我睡前刷抖音，看到一位“00后班主任”在直播分享任教生活。作為00后，他從農村考上大學，但沒有選擇去大城市，而是回到了東北農村，成為三名孩子的班主任。憑借我的新聞敏感，我判斷這是一個新聞素材。

我通過抖音私信發出約采請求，他很快回復，我們就通過抖音建立了聯系。報道發出后，很多媒體全文轉載了這篇文章，中央電視臺接力采訪，給他做了20分鐘的專題片。現在他的抖音號已經有30多萬粉絲，成為了一個網絡達人。

5、消息源使用規范

消息源的來源多種多樣，這里分享五個消息源運用的基本規范：

第一，慎用單一消息源，尤其是網絡消息源；

第二，消息源的“三角定位”法則：在報道有利益沖突的復雜題材、事件或者現象時，盡可能找到三種性質的消息源，包括中性、正面與負面，盡可能避免偏聽偏信；

第三，堅持“兩個以上獨立消息源”原則。單一信息源有可能是道聽途說，如果找到兩個以上的消息源，風險就會降低很多；

第四，關鍵消息源要反復核實；

第五，慎用匿名消息源。

這些基本規范看似是新聞學課本上死記硬背的八股文，但對新聞工作是有幫助的。

1、采訪的預備工作

在特定選題上，我每做一個深度選題前都會建一個文件夾，整合前期的案頭資料，大量地閱讀學習，加以實地采訪求證。

以為例。

從旅途中得到選題后，我在電腦上建了一個文件夾，開始做前期準備工作——先從中國知網上下載了很多關于“寵物經濟”的媒體報道和相關論文，又和身邊養寵物的朋友們咨詢了寵物糧價格與產地，最終確定了兩個生產寵物糧較多的地點做實地采訪。

這就是一個通過事前材料整理，為實地采訪做準備的過程。

在特定選題之外，記者也應當在所跑口的垂直領域不斷學習，掌握所在條線的專業知識。

作為“三農”記者，我要學習很多農業概念，比如“土地流轉”“土地確權”等等。了解這些概念，其一能更好地采訪——知識面越廣，越有可能拓展更多的選題與消息源；其二，足夠了解采訪對象與選題，是對采訪對象的尊重。真正的尊重不在于你對對方的崇拜或者贊美，而在于你對對方的處境、經歷與領域的熟悉程度。

2、采訪的現場適應性

做深度報道要有現場意識和足夠強的適應性。在采訪尤其是暗訪現場，生活技能、語言技能和生活經驗缺一不可。

2022年，我在東北某地做了一次暗訪。因為是暗訪，不能提前聯系相關部門調配車輛，要靠記者站的記者輪換開車；到達現場后，我們遇到了語言關。我是東北人、熟悉東北方言，但我們當時到了一個朝鮮族聚居的村子。很多村民年紀大了，只會說朝鮮族語，第一次踩點就遇到了語言的挑戰。

接著，我們換了一個村子，繞過了語言關，但進村之后還需要尋找采訪對象。在冬天的東北，可以通過看炊煙判斷人跡。東北農村冬天要燒炕、燒柴，炊煙升起來了，就說明家里有人，這是來自生活經驗的判斷。

3、采訪的提問順序

采訪的基本順序是由淺及深、從開放到閉合。先聊柔性問題，再一點點接近你所聚焦的問題，就能得到最終答案。

比如要采訪農民收入這類信息，就不能直接問“你每個月工資是多少”。一則敏感，二則農民的收入非常多元，包括土地收入、打工收入、政府補貼等等，農民本人也未必清楚，這就需要記者事無巨細地和采訪對象聊家常。

在東北的文化語境里，土地租金相關話題不算過于隱私，可以從這里聊起：家里有幾畝地？一畝地每年多少收入？問完這些再一點點深入，問家里人打工月工資多少、政府有沒有什么補貼、低保一個月多少錢等等。

這樣聊下來，就能得到農民年收入的總和。

4、采訪的基本技巧

尋找自己和陌生采訪對象之間的聯系，有助于迅速和對方進入深度溝通語境。這種聯系可近可遠。近到你和對方是校友，或者聽口音發現是同鄉；遠到你認識的某個人和對方是同鄉，或你去過對方的家鄉旅游或采訪，對某特色印象深刻或很有好感……切入點是無限多的。建立了聯系，就可以從比較宏觀的、情感性的話題聊起，而非從具體、敏感的信息聊起，以便采訪進一步深入。

一般情況下，記者主動放低姿態誠心請教，采訪對象會愿意吐露信息。記者以一個小白、一個學生的姿態發問，對方會感到他的知識對你是有價值的。只要一句“聽你說得很專業，我想請你具體地講一講”，你和對方之間的距離感就會迅速縮短。

隨著工作經驗的增長，記者的判斷力會增強，逐漸明白如何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5、采訪的其他注意事項

第一，記者的言行、著裝要和采訪環境適配。

作為“三農”記者，我有幾套常穿的休閑裝、運動服，既便于隨時出發，也足夠低調，能和農民群眾打成一片。

去農村田間地頭做采訪，決不能讓采訪對象有距離感。如果是女生，不要穿高跟鞋、打遮陽傘、化濃妝、穿鮮艷的衣服；如果是男生，也不要西裝革履、打領帶，戴墨鏡或穿著時尚。

第二，采訪過程中要讓采訪對象感受到被尊重。

采訪過程中，聊天互動感很重要，記者要讓采訪對象感受到重視。在進行采訪時，記者不能站在采訪對象的對立面，否則對方必然不會愿意展開交流；

做采訪記錄時，最好用紙筆而非電子設備。如果在采訪對象面前打開手機，即便是在工作，也有可能會讓對方誤解記者在玩手機，從而消極對待采訪。

第三，要善于留意環境中的新信息。

在采訪過程中，要隨時觀察周圍環境。比如在村民家采訪，如果炕上有藥，就可以問老人是不是有基礎病、一個月吃藥要需要多少錢、能不能報銷等等；如果塵封的柜子上或者家里的垃圾桶里有丟棄的藥盒，或其他能證明采訪對象的經歷的東西，也可能會成為突破采訪的重要素材。

工作久了，就能養成一種采訪的“感覺”，知道自己應該記住什么——小到對方穿什么衣服，或者對方的某個動作。我會在采訪本上記錄一些關鍵詞，在采訪結束后，趁著殘余記憶迅速把這些關鍵詞連詞成句、連句成段，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打出來，防止遺忘，寫作時再做取舍。

深度報道要講好一個故事，具體技巧有以下幾點。

1、注重畫面感

“Show me,don’t tell me.”記者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攝像機鏡頭，最大限度調動讀者的感官。

好的報道開頭要有場景、有畫面感、有人物、有背景數據，看起來非常豐滿。舉例而言，我前同事所寫的佤山孩子在踢球的開頭是這樣的：“早上8點鐘，晨起的薄霧氤氳在佤山。距離國境線5公里，一片人工草皮鋪成的足球場上，幾十個孩子正以四人一組列隊帶球奔跑，球衣、短褲、球鞋，配合靈活跑動的姿態，儼然一支成熟球隊的‘微縮版’。”

記者要善于觀察當時當地的環境并描寫出來，讓讀者在腦海里形成一種畫面感。

的開頭是這樣寫的：“……火爐隔絕了外面的嚴寒，謝先生順著兩個已經打好的冰洞放下誘餌。帳篷外的雪地上，擺放著他們一下午的‘戰果’——9條鮭魚和鱒魚。在距離帳篷不遠的岸邊，兩棵樹之間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千年漁獵　生態漁業　七彩呼蘭　魅力無限’，在夕陽與皚皚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除去視覺之外，還可以通過人和環境的互動，最大限度地調動讀者的觸覺等感官和想象力。以的導語為例：“……洗漱完畢，他穿上黑呢子大衣和黑色運動鞋，繞車一周，借著月色、燈光檢查車況。例行步驟做完，看一下手表，3點半。拽著車門把手，后腿借勢一蹬，坐進了離地一人高的駕駛艙。”

2、報道不離人

深度報道歸根結底是人的故事，要做到主題事件化、事件故事化、故事人物化、人物性格化，把人的生存狀況展示出來。

一個例子是去年11月份我的前同事發的一篇深度報道：。報道以人物為線索來講述故事，第一個小標題是“離別和相聚”，第一句話是：“兩個村子之間不過十分鐘的車程，魏本濤很快到了老支書家。”

文章主題用事件串聯，把事件用故事講述，故事中要有人，人要有他的個性，這就是主題事件化、事件故事化、故事人物化、人物性格化。做到這四個“化”，就會是一篇不錯的深度報道。

在具體的表述過程中，記者可以從情節、角度、語言等方面展示故事化的敘述。人的情感是復雜的，把它們呈現出來很考驗寫作基本功。

以為例。報道中以事件帶出了很多采訪對象的內心活動——面對單親家庭學生的感受、內心的孤獨感、幫助學生后產生的自豪感……如果能讓讀者基于文章描寫的事實，感悟到作為00后鄉村教師的快樂、辛酸與渴望等復雜的心理，就是人物性格塑造的成功。

3、虛實結合，合理穿插背景

虛實結合，指報道中細節、場景、個案，引語等“實”的信息，要與背景、概述、資料、專家解讀等“虛”的信息巧妙結合和切換。

在中，我引用了幾個數據，寫它們“像一張大網，籠罩住正在求職的應屆畢業生”；再比如的開頭寫道：“……今年31歲的孔令澤是河北滄州獻縣人，這是他開大貨車的第15個年頭。這樣的大貨司機，在中國有3000萬人。”

由個體故事引入大背景，可以加強新聞背景縱深感。新聞背景越具有縱深感、貼近感，深度報道的主題越能得到深化。

4、提煉“絕詞妙句”

一篇文章想要出彩，一定要有絕詞妙句。通俗地講，如果要把一篇文章轉發到微信朋友圈，文章中有沒有直接復制粘貼就能作為朋友圈文案的話？

以為例，讀者分享到朋友圈時，比較多地引用復制了這兩句話：“在這個龐大的‘游牧部落’里，有著成千上萬個和孔令澤、吳廣擁一樣的貨車司機。無論男女，無論年長年輕，無論短途長途，為了生活，為了承擔自己的家庭責任，他們不辭勞苦，成為了披星戴月的趕路人。”

5、用適宜的情感增強報道的感染力

新聞的基本要求是客觀，但寫新聞的人和讀新聞的人并非完全客觀。

最動人的報道，通常是將情感不露痕跡地融入故事里。新聞報道中的情感，最低層次是愛恨，最高層次則是悲憫。

“村小”報道的結尾是這樣寫的：

作為一名喜歡聽老歌的‘00后’，王博多少有些懷舊。‘比如看到學生們用的那個卷筆刀，就跟我小學時候用的一模一樣，那一刻會在他們身上看到我自己以前的樣子。’杏木小學門前有一座大山，而王博兒時就讀的小學后面也有一座大山，這樣的景象也讓王博感到親切，覺得這也在冥冥中注定了他的使命：幫助學生‘走出大山天地寬’。

6、其他表達習慣

在深度報道寫作中，字用得越少越好，能用一個字表達，就不要用兩個字；能刪除的字，一定要刪除；能使用主動語態，絕不使用被動語態；能使用日常用語，絕不使用外來語、科學名詞或專業術語。

歸根結底，還是要多讀、多寫、多思考。

Q：非新聞專業出身，怎樣培養自己對選題的敏感性？

A：非新聞專業的學生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專業知識。它能讓你快速進入到某一專業條線的采訪報道中，這是其他專業不對口的同學短期內所不具備的。

以“三農”領域為例，我剛入職時，農學的學生比我有優勢，類似大豆的種植過程、灌漿周期這類專業術語我不了解，而農學生就能侃侃而談，這就是專業上的優勢。

帶著專業知識去判斷選題，去學習怎樣快速地與采訪對象建立聯系，幾個月乃至一兩年之后，做的選題、采訪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會判斷選題價值了。這是時間的問題，不用太焦慮。

Q：I人怎么當好記者？

A：性格偏I的人不必強迫自己變成E人，而是可以努力成為“I人里的E人”。

心思細膩、觀察敏銳是I人的天賦，在保持這個天賦的前提下，可以通過練習補齊“公眾表達”的短板。不妨和身邊人開始練習，找幾個朋友、當眾面對面聊天，然后到人群中、到社團里，去參加很多人在一起的活動，在社交場合嘗試成為對話的主要角色，讓自己“E”起來。這里的“E”，不是功利地沒話硬找話，而是要養成無論何時何地、遇見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大大方方表達你的觀點，能和別人交流生活中的日常。

Q：學生線上采訪相對限制性較大，如何挖掘更多故事？

A：線上采訪受挫是很正常的，首先因為學生身份，你會被懷疑可信度；其次是缺少面對面交流的語境；最后，因為工作經歷和生活閱歷不足導致提問不夠專業，會影響采訪對象的積極性。但對于記者來說，需要形成“厚臉皮”的品質，要越挫越勇。

方法上，可以嘗試主動尋找并建立起一種能讓對方放松的“連接”。這種連接可以是任何共同點——比如發現我們是校友、我去過他的家鄉，或是我對他深耕的領域有真誠的贊賞與了解。

具體操作上可以從宏觀角度入手，從那些具有開放性、能激發對方表達欲的“軟性”話題切入，比如聊聊他最近在社交媒體上分享的生活動態。

Q：您可以推薦一些能幫助提升采訪能力的書籍嗎？

A：提升采訪能力主要依靠實踐。如果需書籍引導，推薦用新聞專業的基礎教材：劉海貴所著的《中國新聞采訪寫作學》（目前已更新至第三版），以及劉明華等學者編寫的《新聞寫作教程》。這兩本教材有案例、有技巧，能夠幫助初學者，特別是跨專業學習者，建立起對采訪寫作基本規律的扎實認識。

Q：內參一般是報道形式還是報告形式？如何做一篇好內參？

A：內參沒有固定形式，可以是報道、調查報告，也可以是綜合性報道，一般是夾敘夾議式，既有具體案例，又有數據，還包括問題的反映。

以調研報告為例，常規的形式是背景、現狀、面臨的問題等等，但是文無定法，沒有一個具體的條條框框規定一定要先寫什么、再寫什么，唯一的核心就是問題導向。你也可以根據你的調研問題，直接寫“現存問題”“解決方法”，形式是服務于你的內容的。

做內參，歸根結底要依賴大量采訪，新入行的記者很難寫出一篇有質量的內參，只有隨著工作年限增長，去的地方越來越多，對跑口領域越來越了解，才能把一篇文章寫得有深度，無論是公開報道還是內參都是如此。這需要時間和經驗，急不得。

系列統籌 | 甘煜敏 代 婷

編輯 | 杜秋潤

編委 | 潘奕忻 王姝文

值班編輯 | 閆浩軒

運營總監 | 葉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