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鄉土變遷中，見發展智慧 |《金翼》讀后感

圖 | 千島

胡子說

林耀華先生早已點明，

所謂命運，

不過是人類社會的選擇與互動，

家族的興衰，

從來不在風水天命，

而在為人處世的智慧與應對變化的勇氣。

林耀華先生的《金翼》（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5年出版），以小說的溫潤筆觸，包裹著社會學的嚴謹內核，講述了福建山村黃、張兩個親戚家族數十年對比鮮明的興衰沉浮，發人深省。

書中很少空洞的理論說教，更多的是一個個鮮活的鄉土人物、一段段真實的生存故事。百年前，黃東林以人情為網、教育為本、變通為翼，讓“金翼之家”在動蕩中蓬勃生長；張芬洲卻因失于人心、無視教育、固步自封，讓“龍吐珠之家”漸趨衰落。

初讀以為是家族命運變化的偶然，結合當下農村社會現狀再讀，才發現書中藏著鄉土社會的運行密碼，那些關于關系維護、教育傳承、順勢應變的智慧，百年后的今天，依然灼灼生輝。

新時代的鄉村振興，正可從《金翼》的智慧中汲取養分，以傳統生存邏輯為鑒，融合現代發展理念，繪就產業興旺、生態優美、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的鄉村新圖景。

以人情為網，凝聚鄉村發展合力

《金翼》所描繪的百年前鄉土社會，核心是“人情為網，血緣為根”的生存格局。彼時的鄉村，宗族是維系社會秩序的核心，人情往來是安身立命的根基，黃東林的成功，本質上是懂得編織一張富有彈性的人際關系網，將血緣紐帶延伸為社會性的利益共同體。

他待人寬厚、處事靈活，木材糾紛中不硬拼也不妥協，聯合宗族長輩與生意伙伴協調解決，既守住權益，又留有余地；平時積極主動參與宗族紅白事，幫扶鄰里親朋，慢慢積累下堅實的人情資本，遇事時總能得到各方傾力相助。

而張芬洲的敗落，恰恰是因為他獨斷專行、斤斤計較，獨占宅基地寒了親朋的心，生意上寸利必爭耗光人情，最終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即便有“風水寶地”加持，也難擋家族持續衰敗的命運。

林耀華先生早已點明，所謂命運，不過是人類社會的選擇與互動，家族的興衰，從來不在風水天命，而在為人處世的智慧與應對變化的勇氣。

反觀當下農村社會，傳統的宗族紐帶逐漸弱化，人情網絡也發生了深刻變遷，這與《金翼》中的鄉土圖景既有割裂，也有延續。

如今的鄉村，青壯年勞動力大量進城務工，“空心化”成為普遍現狀，許多村莊只剩下老人、婦女和兒童，傳統的宗族聚居模式被打破，曾經“守望相助”的鄰里關系，在距離與隔閡中逐漸淡化。

但與此同時，《金翼》中黃東林的生存智慧，依然在當代鄉村有跡可循：那些懂得順勢而為、主動聯結、互幫互助的農戶，靠著特色種植、鄉村旅游、農產品電商等新業態走出困境；那些重視鄰里互助、維系人情網絡的村莊，依然保持著旺盛的生機與活力，讓鄉土社會的溫情得以延續。

這種“人情為網”的生存智慧，在鄉村振興中依然具有鮮活的現實意義。面對傳統宗族紐帶弱化、鄰里關系疏離，部分村莊出現“人心散、治理難”的困境，我們并不是束手無策。很多鄉村振興的實踐早已證明，人情的溫情從未消失，只是需要以新的形式被激活。如通過“村民議事會”“鄉賢理事會”，讓在外鄉賢反哺家鄉、村民共同參與治理，既延續了鄉土社會“守望相助”的傳統，又構建了多元共治的現代治理格局；還可以“村集體+合作社+農戶”的模式，將分散的農戶緊密聯結，讓村民共享產業增值收益，讓“人人為村、村為人人”的人情共識轉化為發展合力。

鄉村振興不是單向的政策輸入和說教，而是人心的凝聚與共鳴，創新傳承《金翼》中“以情聚人、以和興村”的智慧，定能讓鄉土社會重新煥發出團結向上的生機。

以教育為本，筑牢鄉村長遠根基

書中關于教育與家族傳承的思考，更是戳中了當下農村發展的痛點。張芬洲秉持“讀書無用”的觀念，不愿送子女外出讀書，將孩子困在鄉土，最終導致家族后代眼界狹隘、缺乏應對變故的能力，只能重復父輩的困境，這與當下部分農村地區依然存在的“重務工、輕教育”的觀念不謀而合。

如今，仍有一些農村家長認為“早點賺錢比讀書強”，讓孩子放棄學業早早外出打工，看似賺了眼前的小錢，實則斷了孩子未來的上升通道，也讓鄉村的發展失去了后備力量。而黃東林的遠見，在今天依然閃耀著光芒——即便家境艱難、官司纏身，他也堅持送子女接受新式教育，請名師授課，支持孩子接觸外面的世界。這些讀過書的子女，后來成為家族的頂梁柱，幫他拓展生意、對接資源，讓“金翼之家”在戰亂與商戰中多次化險為夷。

當下鄉村振興的浪潮中，教育依然是破解鄉村發展困境、實現家族長遠興盛的關鍵。那些重視教育的村莊，培養出一批批有學識、有眼界的年輕人，他們或返鄉創業，用新知識、新技術帶動家鄉發展；或走出鄉村，成為連接城市與鄉村的橋梁，為家鄉引入資源與機遇。這正如黃東林所說：“種下知識的種子，早晚能長出遮風擋雨的樹。”

所以，鄉村振興離不開真正熱愛鄉村的優秀人才：一方面，要持續推進城鄉教育一體化，完善鄉村學校基礎設施，引入優質師資，讓鄉村孩子接受良好教育，培養能夠反哺家鄉的本土人才；另一方面，要針對鄉村發展需求開展針對性的技能培訓，推廣農業科技特派員制度，讓村民掌握現代農業技術、電商運營技能，培育新型職業農民、鄉村工匠等本土人才。

百年前，教育是家族興旺的底氣；百年后，教育依然是鄉村振興的根基，是打破階層固化、讓鄉村煥發新生的核心力量。對鄉村而言，教育與人才，就是其長遠興盛、永續發展的底氣所在。

以變通為翼，激活鄉村發展動能

《金翼》中還藏著一個深刻的啟示：鄉土社會的生存，既要守住本心，也要學會變通。黃東林始終沒有放棄土地，即便生意做得再大，也始終保留著農耕的根基，這讓他在戰亂、商敗等危機中，總能有退路可走；同時，他又不固守成規，抓住湖口鎮的商貿優勢，從賣花生、販咸魚起步，逐步涉足河運、現代公司，將生意版圖從山村擴展到縣城、省城。這種“守正與創新”的平衡，對當下農村發展極具借鑒意義。

如今，許多鄉村在發展過程中，要么過度固守傳統，難以適應新事物，導致發展停滯；要么盲目追求“現代化”，丟棄鄉土本色與傳統優勢，最終失去自身特色。真正的鄉村振興，應當像黃東林那樣，守住土地的根基、人情的溫情、文化的根脈，同時主動適應時代變化，積極探索適合本地的發展路徑，在傳統與現代的碰撞中找到平衡。不能像當年固守藥材鋪、不愿嘗試新營生的張芬洲，在時代浪潮中逐漸被淘汰。

當下鄉村發展面臨產業同質化、農產品附加值低、增收渠道單一等難題，不少村莊因固守傳統農業模式而陷入“守著土地難致富”的困境。而那些實現逆襲的鄉村，無一不是在守住土地根基的同時，主動擁抱時代變化。鄉村振興的本質，是一場突破與創新，既要像黃東林那樣緊握土地的根基，也要以開放的心態探索新業態、新模式，讓鄉土經濟在變通中煥發新生。

結 語

讀《金翼》，讀的不僅是兩個家族的興衰史，更是一部中國鄉土社會的生存史。百年前的鄉村，動蕩不安、物資匱乏，“黃東林”們靠著人情網絡、教育傳承與靈活應變，在苦難中艱難求生；百年后的新時代鄉村，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卻也面臨著空心化、教育弱化、人情淡化等新的挑戰。

《金翼》告訴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鄉土社會的核心生存智慧從未過時——待人寬厚、懂得聯結，才能凝聚力量；重視教育、深耕傳承，才能長遠發展；順勢而為、勇于創新，才能應對變化。

當下，鄉村振興的號角已經吹響，無數鄉村正在尋找屬于自己的發展之路。或許，我們可以從《金翼》中汲取智慧，既要摒棄張芬洲的短視與固執，也要學習黃東林的包容與遠見；既要守護好鄉土的溫情與根脈，也要主動擁抱時代的變化與機遇。唯有如此，才能讓每一個鄉村都能長出“金翼”，讓每一個扎根鄉土的人，都能在時代的浪潮中，筑就屬于自己的幸福家園，讓鄉土文明在傳承與創新中，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鄉村振興，既是一場產業的升級，更是一場文明的復興。以《金翼》的智慧為魂，以現代政策為骨，以實踐案例為肉，新時代的鄉村正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發生巨變。未來的鄉村，必將是產業興旺、生態優美、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幸福家園，讓每一個扎根于此的人，都能擁有屬于自己的 “金翼”，在時代浪潮中自由翱翔。

本文首發于《新華書目報》（2026年7月9日）

?作者簡介

胡子，安徽人在北京，

浸潤出版，嬉笑玩樂間伺候文字，

也求富貴功名，但更愿直抒心意。

「百年孤獨」第509篇原創作品

?伊村國際傳媒出品，轉載須授權

千島，自由撰稿，混跡出版，專注于紀實文學創作領域

文藝連萌 · 覆蓋千萬文藝生活實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