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國鑒丨記者觀察：北極，越來越“熱”的世界盡頭

新華社奧斯陸7月16日電（記者張玉亮）北極，這個以往通常只見于科學探險和政治新聞的地理名詞，正日益走進普通旅行者的"愿望清單"：他們希望去北極，或追逐極光、或看"午夜太陽"、或觀冰山漂移……

盡管有著罕見景觀，越來越"熱"的北極旅游，絕不能"說走就走"，極端天氣、特殊地理環境、冰川裂縫甚至雪崩很可能會使游客面臨危險。同時，如何平衡旅游發展與生態保護，是北極地區及相關國家需要共同面對的挑戰。

這是2月8日在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島首府努克附近拍攝的冰山。新華社記者李穎攝

旅游"熱"起來

過去，一提到北極，人們想到的往往是寒冷、遙遠、危險。如今，越來越多的游客把"北極游"列入自己的旅行目的地清單。旅游語境里的"北極"，不限于北極點附近的北冰洋，還包括北歐北部、格陵蘭島、美國阿拉斯加、加拿大北部等高緯度地區。

對很多游客來說，到北極旅行代表一種"世界盡頭"的稀缺體驗，而且豐儉由人：可以參加高端極地郵輪游；如果預算有限，也可以飛到北歐北部城市，完成一次輕量級"入圈"體驗……

北極旅游熱興起，與社交媒體的推波助瀾分不開。極光、冰山、雪原、狗拉雪橇、玻璃屋、午夜太陽……這些"北極元素"適合短視頻和圖片傳播，過去只在紀錄片和地理圖冊呈現的畫面被直接推送到了全球旅行者眼前。

此外，"北極"一詞在全球氣候變暖的新聞中頻頻出現。世界氣象組織發布的報告說，過去10年是北極有記錄以來最暖的10年。旅游機構抓住機會推介"目前是體驗北極風光的最后機會"，讓不少游客由此產生"再不去就看不到了"的心理。

政策變化也在影響選擇。記者的一位朋友2024年去了一趟挪威斯瓦爾巴群島，看到了距離所乘游船僅20米的北極熊。她告訴記者，當時同行的不少游客都聽說，斯瓦爾巴將從2025年起收緊"觀熊距離"規定，于是便想抓住"最后的機會"。果不其然，次年生效的新規要求船只遇到北極熊時必須至少保持300米距離。

當然，交通基礎設施改善也"拉近"了與偏遠之地的距離。格陵蘭島各城鎮間無公路連接、長期依賴飛機和船舶交通，不過，首府努克的新國際機場已于2024年11月開放，可起降寬體客機；知名景點冰峽灣所在地伊盧利薩特的新機場則計劃在2026年下半年開放，游客接待能力有望大幅上升。

游客玩什么

北極和南極都是極地，但從旅游角度看，兩者差別很大。

南極是一塊被大洋包圍的冰雪大陸，那里沒有常住居民和城鎮。游客前往南極及周邊海域，主要交通工具是從南美洲南端出發的郵輪，相關旅游項目價格昂貴，季節性強，更適合夏季旅行。

北極則完全不同。它由北冰洋和周邊陸地共同構成，涉及加拿大、丹麥、芬蘭、冰島、挪威、俄羅斯、瑞典、美國等8個國家。北極地區常住人口約400萬，其中約50萬為當地原住民。北極有城市設施，有社區生活，還有薩米人、因紐特人等極地民族，一年四季都有適合旅游的地方。

1月4日，人們在芬蘭羅瓦涅米"圣誕老人村"游覽。新華社記者朱昊晨攝

因此，北極旅游項目可以是一系列差異很大的目的地與季節組合。它可以是追逐極光的一日團，也可以是豪華極地郵輪旅行；可以探訪特羅姆瑟周邊風光，也可以深入格陵蘭東部和加拿大西北航道探險。游客要先問問自己，到底想看什么、體驗什么？不同的答案，可以對應完全不同的路線和預算。

在北極，夏季和初秋是郵輪、徒步、皮劃艇、觀鯨、看冰山和午夜太陽的旺季，因為那時候的海況和氣溫相對友好，交通更為便利；冬季則主打極光、狗拉雪橇、雪地摩托、冰洞和極夜體驗，但低溫、風雪和日照較短會提高旅行門檻。

如果是第一次"打卡"北極，不妨選擇北歐北部城市。以挪威北部為例，特羅姆瑟常被稱為"北極之門"；阿爾塔以極光和巖畫聞名；羅弗敦群島以山海交錯的景觀吸引攝影和自駕愛好者；北角象征"歐洲北部盡頭"。芬蘭的羅瓦涅米有"圣誕老人村"，更適合家庭出游。瑞典北部的基律納、阿比斯庫以極光、冰酒店和荒野體驗見長。

斯瓦爾巴群島位于挪威本土與北極點之間，緯度高達北緯79度，是人類"最北"定居地，那里有長達4個月的極晝和4個月的極夜，"極地感"更強。斯瓦爾巴群島一度"熊比人多"，若旅行目的地偏離城鎮，游客需參加有專業向導和防護措施的有組織活動，以免遭到北極熊襲擊。

格陵蘭擁有巨大的冰蓋、因紐特文化和分散的小型社區。西格陵蘭的伊盧利薩特有"世界遺產"冰峽灣；首府努克更現代化，有博物館、餐廳、當代文化和城市生活；東格陵蘭、南格陵蘭更偏遠，適合有經驗的徒步者、攝影師和極地郵輪游客。

加拿大的努納武特、巴芬島、西北航道，美國的阿拉斯加北部、北極圈公路沿線，通常價格高、距離遠、季節短、天氣莫測，但能看到更原始的苔原、海冰、鯨群、北極熊棲息地和因紐特人社區。

游客的責任

游客數量持續增長，是北極圈內眾多旅游目的地共同面臨的現實。例如，斯瓦爾巴群島2025年接待的休閑度假類游客數量比2013年增長了兩倍。雖然游客帶來了可觀收入，但與此同時，北極社區居民少、基礎設施有限，旺季游客大量到訪，給當地垃圾處理、供水供能、醫療救援也帶來了不小壓力。

這是2024年6月22日在挪威斯瓦爾巴群島拍攝的冰川。新華社記者趙丁喆攝

生態影響同樣不容忽視。北極苔原生長緩慢，被踩踏后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海鳥、海象、鯨類、北極熊等野生動物對噪音和人類接近行為非常敏感；外來菌群可能通過鞋底、衣物和設備侵入當地脆弱的生態系統。氣候變化帶來的海冰變薄、凍土融化、天氣異常，也會加劇傳統旅游路線和戶外活動風險，增加救援和管理難度。

因此，到北極旅行通常需注意幾點：首先是務必注意人身安全。在北極旅行可不能"說走就走"。極地天氣變化快，低溫、強風、雪崩、冰川裂縫、低能見度和通信盲區，都可能把極地游變成"危險之旅"。游客不可貿然離開城鎮，如參加荒野徒步的旅行團，更要聽從向導安排，不要輕易闖入無人區域。

其次要尊重自然和當地社區文化。游客到北極，看到野生動物，不靠近、不投喂、不追逐；看到冰川、苔原和歷史遺跡，不攀爬、不踩踏、不帶走任何東西；拍攝居民、兒童和私人領地，應先征得同意；參加原住民文化體驗時，不要當作獵奇表演；購買手工藝品、選擇向導和住宿時，盡量支持當地經營者。

三是要遵守當地法律法規。不少北極地區在保護野生動物和歷史遺跡等方面都有嚴格規定，游客需提前了解。比如，在挪威，受保護區域內嚴格限制使用無人機。

有句電影臺詞說，"喜歡才會放肆，但愛就是克制。"負責任的北極旅行，意味著有時要接受無法抵達目的地、無法得見極地風光的遺憾。北極并非只是"世界盡頭"的風景，更是當地人的家園和無數野生動植物的棲息地。游客若"愛"它，應克制地走近、尊重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