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永寧張鼎延 四朵金花三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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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之際，永寧縣的兵部侍郎張鼎延(俗稱“張兵部”)有四個女兒。按說出生于名門世族，官宦之家，這四個女兒無異于四朵金花，光耀門楣。然而，由于命運造化，這四個女兒除了一個長大成人并貴為夫人以外，其余三個都是英年早逝，香消玉殞。

張鼎延的長女嫁給城內田家，田家可謂高門大戶，女婿叫田顯仁，翁爹叫田起尹。其先祖為陜西郃陽人，遷到永寧后，田家第五代祖為明“五老”之首田理，第六代祖叔為絳州知州田之堅。田起尹和張鼎延從小在縣學里都是同學。

起初，張鼎延和田起尹的妹妹訂了婚，可惜田妹沒這個福分，沒等到出閣就仙逝了。為了彌補這個遺憾，張鼎延答應讓自己的女兒嫁給田家的兒子，可沒想到出嫁不到四年，張家女又抱病身亡，成為更大遺憾。

田起尹于清順治十年(1653年)二月病故，終年62歲。當時，張鼎延還在京城做官。幾個月后，張鼎延頤養歸里，正好趕上田公葬期，其兒子顯仁來求曾經的老丈人給其父親寫了墓志銘。這也是張鼎延對田家的最后一次報答。

張鼎延的二女兒嫁給了宜陽連昌的楚煜。楚煜的父親楚瑢為孝廉，楚煜為貢監生，出生于明天啟年間，官至湖廣荊州府(在湖北境內)公安縣知縣。他在公安任職四年，鏟奸除惡，勤儉愛民，辦學堂，修水利，政績卓著，康熙元年(1622年)，新皇登基，官員們齊聚一堂為他慶賀，為此，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熊伯龍專門為他寫了《水翁楚老父臺四帙壽序》，贊揚他治縣有方。《宜陽縣志》乾隆版載有他的小傳。

楚煜之妻張氏是張琯和張璿的二妹，她聰穎賢惠，相夫教子，不失為一個賢內助。

張家老三閨女和在禮鎖閣老(名青縉)的孩子鎖珙很早就訂了婚，因為鎖家和張家是世交，鎖父鎖一理和張父張論早年為摯友，鎖閣老和張兵部從小一塊入庠讀書，后來又一起入朝做官，退下來后也天天在一起，酒樽棋局，形影不離。正可謂兩情相悅，門當戶對，只可惜張家閨女無福享受，還不到20歲尚未出閣就不在了。不過，張鼎延和鎖閣老一直以親家相稱。

張家老四也是最小的閨女，她出生于明崇禎七年(1634年)，當年正值李闖王打進永寧，其祖父張倫剛從四川回來，乃臨危受命，捐資募兵，并親自披甲執銳，守衛縣城，最后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到崇禎十三年(1640年)，此女方六歲，李自成第二次打進永寧，乃父張鼎延繼承父志，再次挺身而出，展開永寧保衛戰。只可惜兵敗城陷，情急之下，張鼎延跳井得免，最后逃到河北覃懷避難。在此結識了河陽薛家。

不久遇上改朝換代，清朝定鼎，順治登基，出于感恩，張家就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許配給薛家。可誰知她十四歲出嫁(順治五年，1648年)，十六歲(順治七年，1650年)亡故。當時，張鼎延正在京做官，薛家也住在京城，聽聞訃告，肝腸寸斷，當即揮淚寫下了《祭女四姐文》：

順治七年庚辰十月，父大理寺卿命二兄璿呼而告之曰：

吾女今竟死耶？嗚呼女乎！汝有三大苦，三不慊，四可慰，而知之乎？吾為汝正告而聽之歆之乎？姊妹四人，汝最少，長姊適田，三姊待閣，皆不滿二旬而殤，獨二姊與汝，煢煢兩人耳，二姊遠在連昌，而汝客死燕邸，苦矣！有室有家，父母之心，舅姑之望也。吾婿孝稱閔損，跡類曾參，汝幸得為閡曾婦，琴瑟和鳴，中道捐棄，傷舅姑之志，裂父母之肝苦矣！

出嫁二載，年方十六，臥病三月，嘗辛累百，屬纊所訣別者，惟祖母是念，無嗣為愴，簮珥絲枲(xi ，雄麻)，僮婢匕箸，無不擘劃周悉，思千緒而腸九回，苦矣！

養兒娶婦以待老也，汝不及含殮翁若姑，而反以翁姑含殮，寧不抱恨九泉耶？瑊侄琿侄歸里，汝哭之慟；小存夫妻嗣歸，汝哭益慟。病在膏肓，而家庭風雨絮絮無休，汝將何以為情耶？佳婿必有佳偶，汝雖死猶將同穴焉？此百年如一日者也。

一死一生，乃見交情。汝泣訴于若婿若兄諸語，吾心識不忘，金石豈銷？直為此搖搖懸旌耶？雖然，生自宦門，于歸巨室，根器亦云不薄，聰明貞靜，可用自慰。二兄饘汝粥、嘗汝藥，收汝骨，撫汝棺灸，絮汝幾筵，可用交慰。汝家元姑錢逝矣，吾家兩叔兩姊、琡兒玨侄逝矣，汝執婦禮。拜見元姑，諧兩姊琡兒玨侄周旋飲食于仲父季父之側，可用互相為慰。汝婿指日一鳴驚人，恩賁泉壤，又吾與若翁之所共慰者也。吾女之目瞑也。文或不能句意，或有未解，令琡兒玨侄句之解之，吾女之目瞑也夫？詞曰：

兩河為家，有女如華。露零霰集，英落鸞遐。齊眉作敬，得性之正。背茲椿萱，溘焉維命，十有六期，促短何疑？電光石火，造化小兒，帨設而起，帨委而已。彼昏者流，胡不遄死？

文中的“二兄璿”指的是張鼎延的次子張璿，因為他作為父親不能為晚輩致祭，只能委托和女兒同輩的哥哥代為致祭。

“二姊遠在連昌”，是指她二姐遠嫁到宜陽連昌。

“燕邸”指北京。

“閔損”(前536-前487)，春秋時期魯國人。孔門七十二賢之一，以孝行聞名天下。

“曾參”(前505-前435)即曾子，是孔子晚年的弟子，以孝行和修身著稱。

“屬纊”，古人臨終時用絲綿放在鼻子邊，看是否有氣。代指臨終。

“簮珥絲枲”，簮珥，指婦女的頭飾，絲枲(xi，雄麻)，指婦女的衣服。合起來泛指衣物穿戴。

“含殮”，含，在死者斷氣后，把珠玉之類放入死者的口中，殮，為死者穿好壽衣。合指埋葬。

“瑊侄琿侄”指張鼎延的弟弟張世延的兩個孩子，因其父母雙亡，由張鼎延撫養成人。

“小存夫妻”指張鼎延的次子張璿的養子掖之(幼名)夫妻。

“琡兒”是張鼎延的三子，早殤。

“于歸巨室”指出嫁到大戶人家。

“齊眉”指舉案齊眉。東漢時期妻子孟光給丈夫梁鴻端飯時總是把托盤舉起和眉毛平齊，表示尊重，后人形容夫妻恩愛，相敬如賓。

“帨設”，也叫設帨，古時如生女孩，要在家門口掛一條佩巾(帨)，也就是生女孩的標志。

“帨委”指女孩去世。

此外，張鼎延還在其著作《嶰谷卮言》中，專門為四女兒撰寫了《薛仲子妻狀》，簡要記述了四女兒的生平。文中明確記載：“薛仲子婦張氏，乃余之季女也。”由此可知，張鼎延四女兒的丈夫正是薛仲子，而“仲子”應為次子之意。

以上可見，張鼎延雖然貴為朝臣，但因生活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他自顧尚且不暇，自己也沒有能力照顧家人的安危。幾個女兒早早去世，對他的身心也造成沉重的打擊。于是，在他歸家頤養五年以后也就匆匆離世，享壽只有六十四歲。

參考資料：

德里《張氏家乘?誥封通奉大夫任刑兵二部侍郎仍加一級玉調張公行狀》；

張鼎延《嶰谷卮言?田任明墓志銘》

清熊伯龍《水翁楚老父臺四袠壽序》

張鼎延《嶰谷卮言?薛仲子妻狀》

張鼎延《嶰谷卮言?祭女四姐文》

作者簡介：周流宗，男，漢族，1957年1月出生，河南省洛寧縣趙村鎮人。1980年畢業于洛陽師院中文系。歷任洛寧縣計生委秘書、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楊坡鄉黨委書記、縣衛生局黨委書記、局長等職。現為河南省書協會員，洛陽市攝影家協會會員，《洛寧史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