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跟風出國”，雅思考試數據透視留學市場“理性”變局

當前，中國留學市場正在經歷新一輪調整。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的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出國留學人數為57.06萬人。據公開資料，該數據較2019年70.35萬人的歷史高點下降近20%，留學生整體規模已回落至接近十年前的水平。

中國留學市場正在發生怎樣的變化？作為市場重要組成部分，語言考試和培訓行業如何應對挑戰？

通過雅思或托福等語言考試是開啟海外留學的必經之路，也使得測評機構能率先觀察到中國留學市場的晴雨變化。“這兩年的留學市場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雅思考試主辦方、英國文化教育協會中國英語及測評總監游卓然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雅思的考生群體也是最敏感的群體，幾乎所有的變化都在我們這兒得到充分地體現。”她觀察到，近年中國學生的留學決策邏輯越來越理性、務實和價值導向。從過去的“跟風出國”，轉為對教育質量、學制長短、回國認可度、安全、成本、就業等因素的綜合考量。

留學決策回歸理性

多份報告顯示，中國學生在留學目的地的選擇上日趨多元。中國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憑借距離較近、文化環境相對接近以及留學成本較低等優勢，申請熱度持續上升，日本和韓國等非傳統英語國家的申請熱度也出現上漲。

英國文化教育協會去年10月發布的一項基于900多名中國雅思考生的調研顯示，相比2019年，英國仍是雅思考生的首選目的地，中國香港則從第13名一躍成為第2名。

與此同時，盡管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傳統留學國家仍占主要地位，但美國等國家的留學熱度有所下降。記者也從美國國際教育協會的數據發布中發現，截至2024/2025學年，中國學生較十年前規模下跌13%，至26.6萬人。

“英國成為第一大留學目的地，而非美國，我們認為是雅思考生風險轉移的一個決定。”游卓然表示，簽證政策、學習環境、安全因素等是學生和家長在選擇留學目的地時非常看重的因素。同時，“多國聯申”也成為主流策略，越來越多考生選擇同時申請多個國家或地區，以分散風險、提升錄取概率。

競爭推動改變

在留學生規模縮水的情況下，被雅思和托福長期主導的英語測評市場迎來了新的挑戰者，例如在疫情期間以“在家考、考時短、出分快、便宜”等特點“出圈”的多鄰國英語測試 （DET）以及英國培生教育集團開發的PTE學術英語考試。對于中國雅思市場，IDP教育集團也躍躍欲試。2024年，IDP宣布不再與英國文化教育協會續約，將在中國內地單獨舉辦雅思考試。

當被問及這些變化，游卓然表示：“競爭可能會加速行業的出清以及專業的回歸。作為目前教育部唯一官方授權與教育部教育考試院在中國大陸地區合作舉辦雅思考試的主辦方，英國文化教育協會始終堅持以考試質量、測評效度和服務體驗作為核心競爭力。”她認為，當前英語標準化考試的競爭非常激烈，本質上反映了行業從增量擴張轉向存量競爭。短期內，部分價格敏感的學生可能會被分流，但在高端升學、名校申請、中外合作辦學、國際化職場等高價值場景中，考試的權威性、信度效度、全球認可度以及服務穩定性仍被學生看重。

在市場規模縮水以及市場競爭激烈化的背景下，傳統考試巨頭也進行了一系列調整。雅思開放單科重考，進入中國大陸36年后首次降價，以及在今年9月1日起取消紙筆考試，全面轉向機考。托福雖然沒有調整價格，但連續縮短考試時長，從原本的3.5小時“耐力賽”調整為2小時以內，并在閱讀和聽力部分引入自適應設計，系統會根據考生前一階段的答題表現實時調整后續題目的難度。

圍繞這一問題，游卓然表示，這些調整并非簡單的“價格競爭”或“內卷”，而是行業從供給驅動向需求驅動，從規模化擴張向價值深化轉型的必然結果，是技術升級、競爭格局變化、留學生態重塑的共同作用。

從需求端來看，多國聯申、備考節奏碎片化等成為新模式，考生對于試錯成本更加敏感，需要更靈活、高效以及低負擔的測評服務，機考的普及也降低了運營的成本。在游卓然看來，行業的競爭焦點已經從是否有供給，轉向是否具備真正的測評價值、是否堅持以溝通能力為核心、是否具備學術的效度以及全球公信力等維度。

出海、在地國際化與AI

在談及對中國市場的未來展望時，游卓然表示，對高質量的國際化教育以及語言能力提升的需求是中國市場的核心機遇。教育在地國際化的深化、英語能力需求職場化、教育數字化轉型以及中英教育合作的升級是英國文化教育協會在華發展的四大長期結構性驅動力。

基于這一預期，英國教育文化協會正在推動教學測一體化，從單一測評提供者轉型為高校、國際學校和語培的賦能者；擴容多元測評體系，結合普思及國際認證，覆蓋升學、教學評估、企業篩選等多場景，構建全周期備考體系；加速數字化升級，此前英國文化教育協會BC雅思已經推出線上備考沖刺平臺IELTS Ready:Premium，以及官方寫作模擬測評系統WriteUp。

自9月1日起，已經在中國市場實施三十余年的雅思紙筆考試將完全退出中國大陸地區，全面轉向機考。不過，游卓然表示，雅思考試仍將堅持對寫作和口語部分的人工評分，以及真人對話的口語測評，這一點不會因為全面轉向機考而改變，也不會因為AI在測評體系的應用而改變。

“我們認為未來的核心競爭力是真實溝通的能力，包括邏輯、觀點表達以及對話理解能力。”她說，現階段AI可以識別語法的準確度，但很難理解觀點的深度和表達的意圖，甚至是人與人溝通時語氣的變化。因此，AI很難做出一個準確的評估，難以取代人工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