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日,先進封裝龍頭盛合晶微登陸科創板,發行價19.68元/股。到7月13日收盤,股價報188.5元,短短三個多月漲幅超8倍,總市值突破3511.3億元。作為第一大股東,無錫產發科創基金持有9.39%股份,對應市值約329.71億元,而它在2024年12月的投入成本僅約20.87億元——一年半時間,浮盈308.84億元。
同一時期,無錫產業集團旗下的錫高投,2023年向長進光子投資2283萬元。這家企業攻克了高功率摻鐿光纖技術,打破美國長期壟斷,2026年5月27日上市首日開盤大漲1510.52%,市值突破600億元。一年時間,超20倍賬面回報。智譜華章,2023年大模型商業化前景尚不明朗時,無錫以投前估值120億元參與融資、增資1億元。2026年1月在港交所上市,股價上漲超11倍。力芯微,電源管理芯片企業,錫高投從2002年開始出資支持,陪伴19年后于2021年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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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期間,無錫產業集團累計完成項目投資總額約330億元,符合無錫“465”產業體系的投資占比超92%,投出各類高精尖“硬科技”項目超340個,已上市項目近40個。截至2025年底,無錫市屬國有資產規模達10954.45億元。錫創投累計管理規模達2870億元,累計投資規模超1300億元。
一個非省會地級市,憑什么?
市場喜歡把合肥叫作“最牛風投城市”。2008年,合肥全年財政收入約161億元,敢拿出175億元投京東方。京東方完成6代線、8.5代線建設后,合肥國資通過二級市場減持退出,凈收益約140億元,回報率約271%。2020年,蔚來現金流瀕臨斷裂,合肥出70億元換24.1%股權。如今蔚來在合肥建了整車基地,合肥新能源汽車產量躍居全國前列。
但真正讓合肥封神的,是長鑫科技。
2016年,長鑫科技啟動總投資約1500億元,合肥產投一家出資144億元,占比80%。此后十年間,長鑫連續虧損,2022年虧92億元,2023年虧163億元,2024年虧71億元。合肥不僅沒撤,還在持續加注,2024年底碧桂園要退,合肥建投花20億元買下老股。2026年一季度,長鑫科技扣非歸母凈利潤263.4億元,一個季度填平十年虧損。有機構按2026年凈利潤超1500億元、20倍市盈率測算,長鑫科技市值至少3萬億元。合肥國資穿透持股約36.79%,加上安徽省投資集團7.91%,合計約44.7%——對應估值萬億級別。
合肥的標簽是“最牛風投城市”,無錫被稱為“耐心資本樣本”。但這兩個標簽都不夠精確。仔細拆解兩座城市的打法,它們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條路。
合肥的投資邏輯清晰:找一家龍頭企業,用重金把它“搬”過來,然后用它做磁鐵,吸來整條產業鏈。京東方落地后,全球10%的筆記本電腦、20%的液晶顯示屏在安徽制造,五年內形成千億級顯示產業鏈。蔚來落地后,比亞迪、大眾、零跑等車企聚集。長鑫存儲落地后,圍繞它落戶的半導體企業超過400家,合肥被列為全國9大集成電路集聚發展基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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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打法的特點是“逆周期”和“重倉”。專挑企業最困難的時候出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全市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上百億的真金白銀。合肥市國資累計投向戰新產業超過2100億元,帶動項目總投資超8100億元。但風險也顯而易見,一個項目失敗,損失就是幾十上百億。合肥的應對機制是容錯。2022年合肥將種子基金、天使基金的容虧率設定在50%左右。審計部門從重問責變為守規則、助發展。這套機制讓決策者敢在“看不清”的時候下注。
無錫的打法完全不同。
無錫產發科創基金投資盛合晶微時,這家公司已經是國內先進封裝領域的絕對龍頭,2025年國內市占率達85%。無錫國資做的事情是“臨門一腳”——在企業IPO前最缺錢的時候領投22億元,幫它完成最后沖刺。力芯微的案例更典型,2002年錫高投開始出資支持,陪伴19年直至2021年上市。長進光子投資額只有2283萬元,但企業上市首日漲超1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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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錫市國資委副主任張泓駿說過:不同于合肥早期以投資京東方這樣的成熟項目而聞名,無錫政府投資基金更傾向于支持早期項目。
這句話點出了兩種模式的本質區別。
合肥投的是“大”——已經跑出來的龍頭企業,用重金把它引進來。
無錫投的是“早”——還在技術攻關或產能爬坡階段的早期項目,用耐心陪它長大。
合肥的周期是3到5年。京東方6代線投產用了3年,蔚來產業集群成型用了3到4年。無錫的周期是10到15年。力芯微陪跑19年,盛合晶微從2014年成立到2026年上市用了12年。無錫集成電路產業專項母基金存續期15年,投資期8年。這個時間跨度,市場化基金根本覆蓋不了。
合肥賭的是“能不能成”——龍頭企業已經驗證了技術和市場,賭的是它愿不愿意來。無錫賭的是“什么時候成”——技術還沒完全跑通、市場還沒充分打開,賭的是它最終能不能跑出來。兩種賭法,風險系數完全不同。但回報的彈性也不在一個量級。合肥的回報是確定的、可測算的。無錫的回報是爆發性的、不可預測的。
只看資金回報,會低估無錫國資的能力。通過投資改變城市的產業格局,才是真正的價值增量。
盛合晶微上市后不足一個月,多層細線寬系統集成封測項目一期在江陰開工,定位為先進封裝產能擴容。建成后將支撐數據中心、5G通信、移動終端、汽車電子等領域的需求,同時補齊區域在2.5D/3D前沿封裝領域的產能短板。
藍箭航天的故事提供了另一個角度。2023年,無錫產業集團與惠山國資合作,將藍箭航天可復用火箭智能制造基地引入惠山區。總投資30億元,滿產后年產值將超50億元。藍箭航天是國內唯一擁有完整火箭研發、制造、測試和發射能力的民營企業。2025年12月完成IPO輔導。一個項目進來,一條產業鏈跟著進來,一座城市的產業版圖就此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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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成電路領域,無錫產業集團構建起覆蓋“設計—制造—封測—材料—裝備”全鏈條的產業生態網絡。無錫是全國唯一集成電路全產業鏈發展的地級市。2024年集成電路產業產值達2512億元,居全國城市第二;集聚半導體產業鏈企業超600家,年產值突破2500億元。2025年全球產業綜合競爭力百強城市中,無錫位列全球第十三、國內第三。從盛合晶微的先進封裝到長進光子的特種光纖,從藍箭航天的商業航天到智譜華章的AI大模型,每一個落子都指向國家亟需突破的關鍵領域。
打法不同,但兩座城市有一個共同點:都不追求短期財務回報。
合肥京東方項目從投入到退出用了10年以上,長鑫存儲從2016年啟動到2026年上市,整整10年。無錫力芯微陪跑19年,盛合晶微從成立到上市12年。兩個城市的國資平臺都做了同一件事:用耐心換空間。
兩座城市都建立了完整的國資投資體系。合肥有建投、產投、興泰三大平臺,形成“4+2+N”母基金架構。無錫有錫創投累計管理規模2870億元。兩座城市都構建了覆蓋企業全生命周期的投資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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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種模式都面臨一個共同挑戰:國資主導的產業投資如何與市場化機制有效銜接?合肥早期項目投資主要依賴財政資金和專項基金,資金來源相對單一。無錫雖然擁有較強的制造業基礎和產業協同能力,但在早期技術驗證階段,國資的決策效率和風險容忍度仍面臨考驗。國資平臺既要承擔“國家隊”的戰略使命,又要實現國有資產保值增值,這兩者之間的平衡并不好拿捏。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退出機制。國資投資最終需要通過上市、并購等方式實現退出,但硬科技企業的成長周期往往超出基金存續期。無錫集成電路產業專項母基金存續期15年,是目前國內較長的配置。但即便如此,對于力芯微這樣陪跑19年的項目,仍需通過接續基金或其他方式實現平穩過渡。
合肥的模式也在悄然演進。投資重心正從產業端大項目向創新鏈前端延伸拓展,更加注重扶持科技創新型中小企業和構建雨林式創新生態。換句話說,合肥正在向無錫的方向靠攏。無錫同樣在擴大投資規模,從早期項目向更大體量的戰略投資延伸。兩座城市正在從“各走各路”走向“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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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座城市用截然不同的路徑證明了同一件事:地方國資可以成為產業升級的主導力量,只要它有足夠的耐心、足夠的專業和足夠的擔當。
合肥像“狙擊手”——看準一個目標,傾注全力一擊必中。無錫像“園丁”——撒下一片種子,耐心等待它們慢慢長大。兩種打法沒有高下之分,只有適配之別。合肥是省會,擁有全省資源的調配能力。無錫是地級市,沒有省會資源,但擁有深厚的制造業根基。無錫的投資更依賴市場化運作和產業協同,而不是行政資源的集中調配。
一位投資人在參加科技論壇時說,會場第一排坐的全是今年收益100億元以上的機構,而且不少是國資。科技投資時代,國資已經從配角變成了主角。
308億浮盈是一個結果,不是目的。真正值錢的,是那些長出來的產業鏈、留下來的企業和正在被打破的技術壁壘。當一座城市把資本、產業和時間三個要素組合在一起,它得到的回報遠不止賬面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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