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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成年是“固態”的,如今卻展現出“液態”的狀貌。謀得長期穩定的工作、買房安家、生兒育女、融入社群——這些傳統上標志著一個人“長大成人”的里程碑,全都已經發生偏移。
液態成年期。圖片來源:GETTY
按部就班地構建自洽人生、確立自我身份的重任,如今全要靠個人一肩承擔,前幾代人賴以依托的社會支撐框架已不復存在。借用波蘭裔英國社會學家齊格蒙特·鮑曼(Zygmunt Bauman)的觀點延伸來說:“在液態的現代生活里,沒有永恒的聯結;哪怕人們暫時建立了某種關系,也得松散地維系著,方便隨時抽身。”
如今的成年期,便是這樣的狀態。要理解成年在現代的意涵,可以從以下五個維度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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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態身份
從前,身份的獲得是靠繼承,而非后天構建。1970年代,英國約克郡的煤礦工人大概率還是會子承父業,在父親下過的礦井里挖煤。在印度部分地區,種姓制度在人出生前,就決定了你的社會地位、婚配和職業選擇。數百年來,社會規范將女性禁錮在家庭中,她們的主要角色就是妻子、母親與操持家務的人。近代以前,人們都不需要回答“我是誰”這個問題,因為你的身份早就由家庭、村落、宗教、階層、性別、職業和族裔預先決定好了。
如今全球約有24%的人沒有宗教信仰,而1900年這一比例僅為0.2%,其中發達國家的世俗化速度最快。制度性宗教曾為人們提供一套共通的敘事,幫他們解讀“我們是誰”以及生命的意義。今天全球超過58%的人口居住在城市,1950年這一數字還不到30%。鄉村社群的聯結更緊密,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依存度也更高。
隨著制造業衰落,工會成員占比從1985年的30%減半,如今僅為15%。那些曾經為人民錨定身份、規劃人生的制度與組織,正在慢慢消解。身份不再是與生俱來,而是我們不斷構建、演繹和更新的產物。品牌成了人們塑造身份、表達自我、尋求歸屬感的主要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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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態立身之本
推動成年期走向液態最重大、也最常被忽略的因素,是住房成本。在英國,1990年代至今,平均房價已經從平均薪資的3.5倍飆升至8倍。在美國,同期房價中位數也從家庭年收入的3倍出頭,漲到5倍。
吊詭的是,房租與購房成本一路飛漲,電子產品、服裝這類消費品卻越來越便宜。1980年代,手機還是售價4000美元之巨的奢侈品,相當于普通人年收入的10%到20%。如今消費品唾手可得,但“長大成人”的代價卻高不可攀。
在全球大多數核心城市,房租占總薪資的比例都超過了50%:紐約81%,倫敦75%,迪拜59%。在房價上漲、薪資停滯、職場入門機會不斷縮減的經濟環境里,年輕人交完房租后,剩下的錢只夠買些小東西犒賞自己,給日子添一絲慰藉。年輕人的未來不再主要取決于個人努力或收入水平,更多要看他們能繼承多少財產——這還是一個世紀以來頭一回。5美元一杯的抹茶,替代了房貸首付;15美元一支的唇釉,替代了夏日度假;100美元一雙的運動鞋,替代了人生第一輛車。
享受生活、尋求情緒價值的渴望從未改變,只是為了適配當下的經濟現實,降低了期待值。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在原生家庭里住得更久,重新定義了“獨立”的含義。成年不再以擁有資產為標志,但消費并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小額、更即時,也更具象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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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態工作
過去,一份工作會貫穿一個人的整個職業生涯,有清晰的晉升路徑,且足夠穩定,能充當搭建整個人生的基石。而如今的職業前景充滿不確定性,工作只是一時,沒有任何保障。Z世代平均每份工作的在職時長只有一年多一點。
在承受經濟和心理壓力的同時,年輕人也開始將工作視作重建人生意義的又一個場域。隨著職業變得越發碎片化、交易化、遠程化,那些曾為成年生活提供支點的人際關系和規律節奏,越來越難以從工作中得到。
年輕人一輩子平均可能要換十多份工作。當然,前提是他們足夠幸運,能先找到一份入門級工作。Anthropic首席執行官達里奧·阿莫迪2025年接受Axios采訪時表示:“未來1到5年內,AI可能會淘汰一半的白領入門崗位,將失業率推高至10%-20%。”
這一論斷會不會成真,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但年輕人對AI的抵觸情緒已然顯現。近期的畢業典禮上,演講者一提到AI,臺下便一片噓聲。一份新報告顯示,44%的Z世代職場人承認,會有意阻撓公司的AI部署,以表達反抗。對AI推廣的抵制真實存在,且日益強烈。這其實頗不尋常,因為從互聯網到社交媒體,再到智能手機,過去年輕人始終都是最先擁抱新技術的群體。
隨著工作日趨液態化,年輕人越來越多地轉向別處,尋找意義、身份認同和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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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態關系
現代的成年期最顯而易見的特征,或許就是關系液態化。互聯網出現之前,建立人際關系需要人們在地理上彼此鄰近,在面對面的場景中互動。換句話說,關系是固態的。這種狀態下,想突然斷聯玩消失很難,因為你轉頭就可能在家附近撞見對方。
如今的關系更加飄忽無依,要通過應用、屏幕和算法牽線搭橋。1995年之前,沒有一對伴侶是在網上認識的;到2017年,39%的情侶通過網絡相識,比例超過朋友介紹、工作結緣和家人牽線。網絡已成為最常見的脫單途徑之一。
與此同時,受住房負擔過重、女性教育與職業水平提升、個人主義盛行等因素影響,和前幾代人相比,年輕人結婚更晚,生育更少,獨處的時間也更多。
液態關系最典型的形式是“情境式關系”(situationship):未正式確立關系、也沒互許承諾的浪漫聯結。它是液態關系的表現,而非原因。交友軟件提供了無窮無盡的備選對象,根本沒有安定下來的必要。“至死不渝”變成了“先相處看看,別的以后再說”。
與此同時,建立關系的對象不再只局限于人類。年輕人已開始向AI陪伴者尋求情感支持,單人家庭也成為全球增長最快的家庭類型。品牌應當采取雙管齊下的策略:一方面幫助年輕人在現實世界建立聯結,另一方面也要關照、覆蓋那些跳出傳統核心家庭框架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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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態未來
盡管新聞報道充斥負面消息,但可以說,我們正活在人類歷史上最好的時代。總體而言,我們的壽命更長、身體更健康、生活更安全、財富更充裕,日子也更和平。
1900年,全球平均預期壽命只有32歲。2026年,這一數字達到73歲。我們在攻克疾病、提升生活質量、讓數十億人擺脫貧困方面取得了巨大進步。但壽命變長,也意味著財富和權力的代際交接,比從前慢了很多。
在美國,嬰兒潮一代僅占總人口的20%,卻掌控著全國52%的財富。商業領域里,董事會成員的平均年齡是60歲,而全球有一半人口都在30歲以下。政治領域更甚,30歲以下的從政者占比不到3%。
做決策的人,和未來受影響最深的人,兩者之間出現了斷層。
年輕人活在一個由老年人治理的體系里;顧名思義,政府和決策者的年齡,遠高于大多數普通民眾。很多人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未來。
此外,嬰兒潮一代退出職場的時間后延,結果形成一道晉升壁壘,阻礙、限制了后輩的職業機會。地緣沖突、經濟動蕩、環境破壞帶來的影響,年輕人首當其沖,卻最沒有能力去左右政策、掌控自己的未來。
不出所料,Z世代對政府、媒體、大企業這類傳統機構的信任度降到了歷史最低點。原因很簡單,這些機構根本不為他們的利益服務。最終能贏得年輕人信任的,會是那些愿意把筆交到年輕人手中,讓他們書寫下一章節的品牌。
本文作者為福布斯撰稿人,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
本文譯自:
https://www.forbes.com/sites/kianbakhtiari/2026/07/12/what-happened-to-adulthood-welcome-to-gen-zs-liquid-adulthood/
文:Kian Bakhtiari
翻譯:Le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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