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昨天晚上快十一點，朋友林琳給我發了條微信。她說：我今天換了床單被套，他洗完澡直接躺上去，沒發現。我問他你覺不覺得哪里不一樣，他說什么不一樣，空調溫度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抱怨的語氣，就是那種……"你看，就是這樣"的無奈。
我沒馬上回，因為太懂了。
我跟老趙結婚五年了。沒出軌，沒家暴，什么都沒發生。就是累。
剛結婚那兩年不是這樣的。下班回來他會跟我說今天單位食堂的菜有多難吃，哪個同事又摸魚被他撞見了，路上看見什么好笑的事。我也跟他說我今天被誰氣著了、中午外賣點的酸菜魚不錯。我們窩在沙發上能聊到十一點，聊餓了再出去吃頓燒烤。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話越來越少了。
好像是換了大房子之后。房貸一下多了三千五，他主動申請調去項目組，天天加班。回來快十點了，吃口飯就直接癱沙發上刷手機。我問他今天怎么樣，他說還行。我問他項目什么時候結束，他說再說吧。
沒了。
我的事他更不問了。我換了新主管，女的，脾氣大，動不動拍桌子。有次開會我報告里一個數據標錯了，她當著全部門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說話"。回來路上我想跟他念叨兩句，剛開口說了"今天被說了"，他眼睛都沒抬，"嗯"了一聲繼續刷視頻。我后面的話全咽回去了。
后來我也不說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種感覺。就是兩個人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各做各的。他早上七點出門，我八點半起，他晚上十點到家，我已經躺床上了。周末他睡到中午，我早起收拾屋子洗衣服。客廳的電視永遠開著沒人看，誰都沒心思坐一起聊兩句。
最怕周末下午。兩個人都在家，各自對著手機，空氣安靜得像圖書館。我想找點話說，搜腸刮肚發現沒什么可說的——他的生活我已經不知道了，我的生活他也不想聽。
有次我發燒請假在家，他下班回來問了一句你好點了嗎。我說還沒退燒。他說哦，那你多喝水。然后去客廳看球了。我躺在床上聽著電視聲，真想哭，但眼淚沒掉下來。哭什么呢，他又沒做錯什么。
我問過自己很多次，到底哪出問題了。吵架都沒得吵，因為吵不起來。你沖他發火，他就說"你又怎么了""我沒惹你吧"。一拳打在棉花上。
有一回我實在憋不住了，吃完晚飯我說老趙我們談談。他放下筷子看著我說，你又要談什么？那個語氣，不是關心的問，是"你又來了"的厭煩。我說你是不是不想過了。他說你想什么呢，我就想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就過成這樣？同一張床，背對背，中間隔了整個太平洋。
我試過努力。周末約他出去吃飯，他說外面人多又貴在家吃挺好。我說那我們去看電影，他說最近沒什么好片子。我說那我們散步吧，在小區走一圈，他說熱。什么都被堵回來，慢慢地我也懶得開口了。
前天晚上他又加班，我一個人吃飯。突然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他要多久才發現。發微信不回，一天？兩天？還是周末才發現家里不對勁？
想到這自己嚇了一跳。
但日子還得繼續。這個月物業費該交了，下個月他要交暖氣費，年底還要給他爸媽包紅包。生活就這樣，推著你往前走，沒空停下來想"我們到底怎么了"。
我刷到一個短視頻，說很多中年夫妻都是這樣，把日子過成了合租。下面一堆人留言說"一模一樣""我也是"。我看完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他今晚又加班，鍋里給他留了飯。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床頭，想想還是打開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晚上回來吃飯嗎？
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十幾秒。
最后回了一個字：吃。
我對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過去，準備睡覺。也不知道今晚他回來的時候，我們是能說上兩句，還是又各刷各的手機直到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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