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約3000字,閱讀時長大約7分鐘
前言
提到大澤鄉起義,很多人腦子里的陳勝和吳廣,是一對同生共死、并肩到最后一刻的鐵哥們。可正史里,這倆人的關系,也沒有那么好。
陳勝和吳廣,最后誰都沒能死在跟秦軍拼殺的戰場上,全是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可要論窩囊,吳廣比陳勝還慘。他死得更早,是被同一陣營的部將田臧假借陳王的命令誘殺的;而下令給兇手封官行賞的,正是當年跟他指天為誓、說好了茍富貴勿相忘的陳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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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個在大澤鄉起義里真正出人出力、最后卻被自己人聯手做掉的吳廣~
大澤鄉的擋箭牌
大澤鄉的那場雨,下了兩千多年,至今還在很多人的歷史課本里滴答作響。提起這場改變中國歷史走向的起義,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陳勝那句驚天動地的質問:那些王侯將相,難道是天生就比我們高貴嗎?這句話太響亮了,以至于旁邊那個默不作聲的吳廣,完全成了陪襯。
但在起義爆發的那個生死關頭,真正拿命去搏、沖在最前頭的,其實是吳廣。
史書里形容吳廣,說他平時待人溫和,體貼士卒。在大澤鄉的那九百個戍卒眼里,吳廣是個非常有威望的帶頭人。眾人信任他,愿意聽他的指揮。這種人望,是陳勝當時不具備的。陳勝善于畫餅,善于造聲勢,比如在魚肚子里塞綢條,在樹林里學狐貍叫。這些手段固然聰明,但真到了要跟秦朝的軍官刀刃見血的時候,光靠狐貍叫是嚇不倒人的。
關鍵時刻,必須有人出來見血。
吳廣主動站了出來。他很清楚,那兩個秦朝的軍官手里有兵器,也攥著生殺的權柄。如果直接上去火并,勝算并不大。于是吳廣演了一出苦肉計。他故意在喝醉的軍官面前,大聲嚷嚷著說要逃跑。逃跑在秦律里是死罪,軍官一聽果然大怒,當眾開始抽打吳廣。
吳廣就這么硬挺著挨皮鞭。他用自己的皮肉之苦,把旁邊那九百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戍卒給徹底點燃了。就在軍官拔出兵器要殺吳廣的一瞬間,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愛人的漢子突然暴起,一把奪過兵器,反手就把軍官給宰了。
在這個最驚心動魄、生死懸于一線的當口,陳勝在干什么?史書上的記載非常簡單,陳勝只是在旁邊幫幫忙,也就是在末了蓋個章、打個下手。
吳廣用自己的命做賭注,為起義軍拼出了頭一份聲勢。他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可他絕對不會想到,這種超越常人的威望,反而成了日后招來殺身之禍的禍根。
一枚無法自證法理的假王金印
剛開始起義的時候,眾人同甘共苦,不分彼此。可等打下了陳縣,陳勝坐上了龍椅,自稱是張楚王之后,事情就悄悄發生變化了。
陳勝稱王了,那作為二號人物的吳廣該怎么安排?陳勝給吳廣發了一個頭銜,叫“假王”。
很多人一聽這個詞,可能會覺得這是個貶義詞,或者是假的王。在秦朝和漢朝的制度里,“假”字的意思是代理或者臨時兼任。比如“假守”就是代理郡守。陳勝封吳廣為假王,就是讓他代理楚王,統領主力部隊向西去進攻重鎮滎陽。
不妨看一看后來的韓信,韓信在平定齊國之后,也曾經派人去跟劉邦要一個假王的封號。劉邦當時氣得破口大罵,好在張良在底下踢了他一腳,劉邦才改口說:當什么假王,要做就做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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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要假王,是為了試探劉邦的底線,也是為了在齊國那個地方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去鎮壓反抗。而陳勝給吳廣這個假王,本質上是一個極其尷尬的政治發明。
這枚假王的金印,沒有給吳廣帶來真正的、絕對的權威。他雖然享有統領諸將、督戰殺伐的權力,但在手下的那些將領眼里,他依然是個代理的、名分不正的頭兒。他就像個臨時受命、又沒個正經名分的主將,卻要帶著將士們去啃最硬的骨頭。大伙敬畏陳勝,卻不見得把他這個代理的放在眼里。
更關鍵的是,陳勝把最難啃的一塊骨頭扔給了吳廣。
滎陽的守將是三川郡守李由。這個李由不是普通人,他是大秦丞相李斯的兒子。李由有勇有謀,死守滎陽城,把城池防守得像鐵桶一般。吳廣帶著主力部隊在城下猛攻,卻始終拿不下來。
史書寫這段慘烈的圍城戰,就冷冰冰一句:吳廣根本打不下來。
久攻不下,軍心就開始散了。而吳廣手中那枚假王金印的分量,也隨著滎陽城下堆積如山的尸體,開始變得越來越輕。
滎陽圍城百日
滎陽城外的風沙,一天比一天緊。
圍城的前三十天,將士們還能憑著剛出大澤鄉的那股子熱血,抬著云梯往城墻上沖。可是到了第六十天,城墻上的秦軍依然箭如雨下,而起義軍的后方卻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秦朝的大將章邯已經率領著關中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對方的兵力比己方多了好幾倍,隨時可能把他們反包圍。
到了第九十天,包圍圈外圍的局勢已經糜爛不堪。這時候,吳廣手下的將領田臧等人,開始坐不住了。
田臧這些人,并不是什么有遠見的將才。他們看著眼前的滎陽城,再想想屁股后面正趕過來的秦朝精銳,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再這么耗下去,大伙都要死在這里。要想活命,就必須把兵權奪過來。
可是,吳廣畢竟是假王,是軍中的頭號人物。怎么才能名正言順地干掉他?
田臧找了一個理由。他跟身邊的同伙說:這個假王現在變得非常驕傲,而且根本不懂怎么打仗,不能再跟他商量了,要是不殺了他,我們的事業就完蛋了。
這個理由,在今天看來簡直是荒謬至極。
史書前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吳廣平日里最愛護士兵,一個對士卒充滿關懷、連挨鞭子都要替士卒擋著的帶兵人,怎么一到了滎陽城下,就突然變得驕傲且不懂兵法了?這顯然是田臧為了奪權而精心捏造出來的政治污蔑。
更關鍵的是,田臧他們動手的時候,打出的旗號是假傳陳勝的命令。
這說明田臧非常精明,他摸透了遠在陳縣的陳勝的心理。陳勝這個人在稱王之后,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大澤鄉和同袍們一起光腳踩泥巴的陳涉了。他住進了宮殿,聽信了身邊那些專門挑刺、苛察之臣的讒言,對那些手握重兵、威望非常高的老兄弟們,早就起了疑心。
田臧算準了,陳勝絕對不會因為吳廣的死而跟自己翻臉。
在一個沒有月光的深夜,田臧帶著人馬沖進了吳廣的營帳。冰冷的鐵刃割開了吳廣的喉嚨,這個大澤鄉起義的真正導演,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人頭就被裝進了一個精制的盒子里。
他沒有死在秦軍的箭雨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用生命保護過的部下手里。那顆曾經為了救人而甘受皮鞭的頭顱,如今成了一件用來邀功的政治投名狀。
荒誕的賜印
當田臧的使者捧著吳廣的人頭,一路小跑送到陳勝面前。
一個政權的副手、二號人物,就因為久攻不下,被底下的將軍假傳圣旨給殺了。按正常的法理和邏輯,這屬于十惡不赦的叛逆行為。就算陳勝再怎么不喜歡吳廣,為了維護張楚政權的尊嚴和軍法的嚴明,他也應該立刻把田臧抓起來,推出去斬首。
如果放任這種行為,那以后是不是任何一個將領只要看主將不順眼,都可以假傳圣旨把主將殺了,跟著自己上位?
然而,陳勝非但沒有發怒,反而非常高興。他親手拿出了一枚象征著楚國最高權力的印信,還有上將軍的兵符,派使者送給了田臧,使其名正言順地接管了吳廣的部隊。陳勝用一枚楚國最高權力的印信,給這場血腥的謀殺蓋上了一道合法的官印。
在這一刻,陳勝心中的小九九徹底暴露了。
他早就想除掉吳廣了,吳廣在軍中的威望太高,高到讓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感到如芒在背。但他自己又不好意思動手,畢竟大澤鄉的盟誓還在,做得太絕會寒了天下人的心。田臧的這把刀,送來得剛剛好。
后來的許多歷史學者在讀到這段史料時,一個個都發出憤怒的感嘆。后世都說,陳勝不殺這個假傳圣旨、擅殺副帥的強盜,反而給他封官許愿,這個政權要是能不滅亡,那才真是奇怪了。
陳勝以為自己玩了一手漂亮的借刀殺人,既除掉了心頭大患,又籠絡了一個能打仗的將領。但他忘記了,規則一旦被破壞,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用昔日兄弟的頭顱,親手給自己的新政權釘上了最后一顆棺材釘。
田臧拿到兵權后,確實帶著部隊去跟秦軍拼命了。但他畢竟不是吳廣,他沒有吳廣那種讓士卒愿意為他效死的本事。沒過多久,田臧就在敖倉被秦將章邯打得全軍覆沒,自己也死在了亂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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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勝的報應,來得更快。
在吳廣死后也就是幾十天的時間里,章邯的大軍就兵臨陳縣。陳勝在倉皇逃跑的路上,被自己的御手莊賈在車里一刀刺死。莊賈殺陳勝的理由,和當年田臧殺吳廣時一模一樣——既然上頭的人可以不講規矩、互相殘殺,那我這個趕車的,為什么不能拿王上的腦袋去跟秦軍換個富貴?
老達子說
大澤鄉那場雨,最后淋濕了所有畫餅的人。田臧假傳軍令殺了吳廣,莊賈又在車上一刀結果了陳勝。規矩這東西,一旦有人帶頭破了,就再沒人攔得住,最先動手的和后來收場的,誰也沒落著好。
可同樣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吳廣比陳勝還要冷清。陳勝好歹稱過王,死后落了個“隱王”的謚號,劉邦得了天下,還在碭地撥了三十戶人家替他守墓。吳廣呢,正史連他葬在哪、有沒有謚號都沒提一個字,仿佛這個在大澤鄉真正沖在最前頭的人,壓根沒來過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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