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杭州,59歲的何阿姨正在家吹著電風扇準備吃早飯,忽然開始惡心嘔吐,接著陷入昏迷,被送到急診室。醫生發現她體溫41.7℃、全身多個器官功能衰竭,生命垂危。
地球的對面,一場氣溫10℃的馬拉松賽上,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跑者身穿短褲背心,在距離終點10米的地方倒地,皮膚冰冷、大汗淋漓,隨后查出心臟和腎臟都受到了嚴重損傷。
讓這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人倒下的,是同一種疾病——熱射病,也就是最兇險的“中暑”。
不需要在烈日下暴曬、不需要三伏天,甚至不需要你覺得熱,這種疾病就可以悄無聲息地置人于死地。
死亡超三成的高溫殺手,越來越常見
隨著全球氣候變暖,2025年全國平均氣溫與2024年并列歷史最高,今年也已經有多個地區發布了高溫預警。
高溫,可以引發一系列熱相關疾病。輕微的,只是讓人沒力氣、頭暈或者惡心。最重的那一類,被稱作熱射病(heat stroke),核心體溫突破40℃,伴隨著意識不清、多器官功能異常,就像開頭的兩位患者那樣。
2022年,全國因熱射病就診的人數達53.9萬,比2021年增加了180.77%。更可怕的是,有研究顯示其死亡率高達32.4%,也就是每三名熱射病患者中就有一人搶救不回來。
這種兇險的疾病分兩類,多數是何阿姨所患的經典型熱射病,主要來自“散熱不足”,多見于年老、年幼和有慢性病的人。
少數是“產熱過多”的勞力型熱射病,由馬拉松等劇烈運動導致。值得注意的是,運動中的猝死多被歸為心源性猝死,但有研究發現,診斷心源性猝死的案例里,20%~30%實際上是勞力型熱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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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射病是怎樣殺人的?
人就像一臺不斷產熱的機器,躺著不動時功率約等于一臺電視。開始劇烈運動后,肌肉收縮產生的熱量會增加14~17倍,相當于一個小型電磁爐,足以在25分鐘內把體溫從37℃升高到42℃。
為了不把自己“燒壞”,人通過汗液蒸發、擴張皮膚血管來散熱,把身體內部的核心體溫鎖定在37℃左右。
這套溫控系統很精密,但也有散熱趕不上產熱、“燒壞”身體的時候:何阿姨是因為杭州氣溫突破40.4℃,出汗也不能充分散熱;跑者則是因為跑得太用力,產熱太多。
一旦核心體溫超過40℃,生命運轉會全面崩潰。體內蛋白質像蛋清被煮熟,變性失去功能;細胞膜如巧克力軟化,引發泄漏;糖原被粗暴消耗,大量的酸進入血液。于是:
心肌收縮力降低,導致全身器官缺血缺氧;
腦血流減少、腦水腫,讓人頭暈頭痛、意識不清;
體溫高加上劇烈運動,引起橫紋肌溶解,損害腎功能;
再加上肝細胞壞死、腸道屏障受損、全身微血栓形成和出血,最終引發多器官衰竭。
這就是為什么熱射病即使經過全力搶救,死亡率仍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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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致命直覺盲區,90%的人都會踩坑
熱射病救治困難,但發病常常可以預測和預防。悲劇的發生,往往是因為我們忽視了以下9種危險情況:
1. 高溫高濕天氣,電風扇越吹越熱
何阿姨發病之前一直開著電風扇,但在40.4℃的氣溫下,還是發生了熱射病。這是因為溫度和濕度太高時,風扇吹出來的風不再加速汗液蒸發,反而像吹風機的熱風直吹在身上。
一項研究測量發現,在氣溫36°C相對濕度45%時,風扇不能有效降低老年人的核心溫度和心率,建議在氣溫高于33°C~35°C時使用空調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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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連續高溫,比單日高溫更危險
杭州突然熱起來的那天,何阿姨沒有發病,而是倒在了連續高溫兩三天后。原因在于高溫會在體內積累,特別是夜間也不涼快時,疲勞、脫水、電解質紊亂等會逐步疊加,然后突然爆發。
正因為這樣,氣象部門會在連續高溫時發布預警——連續三天以上的高溫比單日高溫更危險。
3. 任何運動中的突然倒地,都可能是熱射病
接著看那位跑者,10℃穿背心短褲聽起來有點冷,不過他當天很想跑進3小時15分,所以非常拼命,導致運動產生的巨量熱量超出了身體的極限。
雖然熱射病通常發生在高溫高濕的環境下,但只要有人在運動中突然倒地而且意識不清,都需要懷疑這種疾病。至于溫度濕度多高算危險,可以參考下一條。
4. 出門別只看天氣預報的氣溫
很多人不知道,天氣預報里的溫度是在土地上方的白色百葉箱里測出來的,可能比你站在大馬路上感覺到的溫度低得多,原因包括:
天氣晴朗時,太陽輻射可提高體感溫度10℃以上;
濕度高時汗液難以蒸發,能將體感溫度升高10℃以上;
城市里的大馬路上,路面烘烤加上建筑物反射等,也有可能使體感溫度高出10℃。
判斷到底有多熱時,最好參考濕球黑球溫度(Wet-Bulb Globe Temperature, WBGT),它綜合了溫度、濕度和輻射熱,部分體育賽事會在現場進行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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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不到WBGT的話,單憑溫度和濕度也能粗略判斷熱射病的風險,但還需要結合風速、陽光照射和路面等綜合預測體感冷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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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這些人,更容易發生熱射病
那位跑者平時訓練規律,也曾在更炎熱天氣下以相近成績順利完賽,本來熱射病的風險不高。不過這次賽前,他嗓子疼、全身不舒服了一周,可能發生了病毒感染,比賽當天仍然沒有完全恢復,這推動了熱射病的發生。
除了感染性疾病,其他增加熱射病風險的情況還有疲勞、睡眠不足、脫水、體能不足、未進行熱適應和飲酒等。
另外,嬰幼兒、老年人、超重或肥胖、有糖尿病或心血管病等慢性基礎疾病的人,更容易發生熱射病。
最后,部分藥物會增加熱射病的風險,包括抗過敏藥物如氯雷他定、抗抑郁藥如帕羅西汀、“暈車藥”如苯海拉明、利尿劑如氫氯噻嗪、β受體阻滯劑如倍他樂克等。
6. 計劃熱天去旅游?這樣降低熱射病風險
盡量把戶外行程安排在上午10:00之前或者下午16:00之后,中午可以安排餐廳、博物館、室內商場等降溫;
步行時盡量選擇林蔭道路;
首選寬松、輕薄、淺色、吸濕排汗的衣物;
陽光充足時使用遮陽傘或遮陽帽,保證帽子通風;
出現頭暈、頭痛、惡心、心悸或無力立即到涼爽的地方休息,沒有好轉立刻就醫。
7. 非要在熱天運動?建議提前適應一下
如果你平時都在涼爽的地方鍛煉,但想要參加炎熱的戶外運動,最好提前10~14天作準備,在即將面臨的溫度下從低強度運動開始適應。
完成適應之后,由于血漿容量增加、皮膚血流量增加,出汗更早、量更大和鹽濃度降低,在高溫下運動時體溫會更加平穩,熱射病風險也會降低。
不過,回到涼爽環境后,適應會在2~3周內消退。
8. 注意補水,但不能大量補純水
脫水會加劇熱射病,所以在高溫環境下,需要格外注意補充水分,最好能丟失多少水分補充多少,保持尿液顏色為淡黃色。
不過,人體丟失水分的同時還在丟失電解質。所以只喝水,特別是一次喝下大量純水,會降低血液中鈉等電解質濃度,引發“低鈉血癥”,這在馬拉松賽場上的發生率可達13%,同樣可能危及生命。
大量出汗時,適合補充含電解質的運動飲料。
9. 感覺被熱壞了?這樣降低體溫
只要有人在高溫高濕的天氣下感覺不舒服,或者在運動中倒地而且意識不清,都需要懷疑是熱射病。而且,即使汗水很多、手腳和額頭溫度也不高,仍然不能排除熱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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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熱射病診斷標準。病史信息中任意一條+臨床表現中的任意一條,且不能用其他原因解釋時,應考慮熱射病。準確測量核心體溫,需要通過直腸溫度計,用手摸、體溫計測量額頭、口腔、腋下溫度都不準確
如何降溫
轉移至陰涼通風的地方平躺,能進入有空調的室內更好;
脫掉多余的衣物;
把水灑在身上然后扇風,或在頭頸、腋窩和腹股溝處放置冰袋或冷濕毛巾;
意識不清時不要喂水喂藥,更不可用退燒藥降溫(無效且加重肝腎負擔);
如果沒有好轉,甚至出現了神志恍惚或意識喪失,立即撥打急救電話。
夏天正在變得越來越熱,收好這些熱浪保命常識,也不妨把這份關心轉給最在乎的人:寬慰舍不得開空調的長輩,健康才是最大的節約,關照想要在烈日下突破自己的運動好友,平安回家是每條賽道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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