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明利】三個一字跌停之前，這家公司最賺錢的資產是寒冬里囤下的一倉庫晶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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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輕言

昨天（6月25日）A股算力金屬板塊內部出現明顯分化，黃金銅鋁集體走低，鍺、鉬、鎢概念逆市走強，廈門鎢業隨板塊全線走高。名字里帶著"鎢"字，但如果只用鎢來理解這家公司，就只讀懂了故事的開頭。它是怎么從一個虧損了二十年的爛攤子熬成了行業老大？它又憑什么在鎢已經做到全球第一之后，把手伸向一個完全陌生的生意？它在稀土整合里踩了誰的地盤，落得官司纏身多年？它在新能源爆發前押下的那注棋，今天究竟值多少？

2026年7月17日，A股科技板塊集中跳水，存儲芯片、PCB、光通信、半導體全線走弱，科創50指數下跌7.12%，創業板指跌7.15%。跌得最慘烈的不是指數，是一家叫德明利的深圳公司。它連續三個交易日一字跌停，最后一個跌停日的封單金額超過五十億元。而在此之前不到一個月，它還是這一輪存儲行情里漲得最兇的那只股票，從2025年9月初到2026年6月底漲幅超過十倍。一家夫妻店起家的模組廠，憑什么從臺灣人手里搶下了主控芯片這塊地盤？它上市之后為什么立刻交出一份讓交易所發函追問的成績單？它在最賺錢的時候動了誰的錢袋子，又是在誰最難熬的年份伸手遞過訂單？十倍漲幅和三個一字跌停之間，隔著的是十八年。

▼ 2008年11月20日，深圳福田，一家叫德名利的電子公司完成注冊。創辦人是李虎和田華夫婦，李虎此前在一家電子科技開發公司做市場總監。那幾年國內做存儲的公司大多在干同一件事，從臺灣廠商手里買主控芯片，配上買來的閃存顆粒，封裝成U盤和存儲卡賣掉。主控這一環握在慧榮和群聯手里，大陸企業賺的是組裝的辛苦錢，命脈捏在別人手上。德名利起步就帶著閃存主控芯片與方案設計這一攤，同時靠存儲貿易和簡單的模組組裝養活自己。放在當時的深圳，這樣的公司多如牛毛，看上去和華強北任何一個檔口沒有區別。

▼ 2010年8月，公司更名為德明利。國產替代真正成為產業共識，是2014年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成立之后的事，那一年之后錢和政策才大規模涌向芯片。德明利把組裝賺來的薄利往主控芯片團隊里投，比這份共識更早，而且一投就是十幾年，中間沒有資本市場的錢可用。按公司自己的口徑，首顆SD閃存控制芯片直到2016年才量產，此后產品線才一路走到固態硬盤和嵌入式存儲。主控芯片決定了一片閃存晶圓能被用掉多少、能撐多久，這是模組廠唯一能自己說了算的地方。這步棋走得笨，笨在慢，也贏在慢。它贏在了同行看不上的地方。

▼ 2022年7月1日，德明利在深交所主板上市，按公司的說法是國內存儲主控芯片行業第一家上市公司。敲鐘的排場很足，賬本翻開就難看了。上市當年歸母凈利潤同比下滑31.56%，扣除非經常性損益之后的凈利潤下滑87.56%。2023年歸母凈利潤再降62.97%，收入還在漲，利潤一路往下掉。2024年5月，深交所發來年報問詢函，要求公司解釋營業收入與利潤變動趨勢相背離的原因，追問是否存在盈利能力下降的風險。一家剛上市兩年的公司，把招股書里那條漂亮的成長曲線走成了下坡路，代價是此后三年市場都不肯給它一個像樣的估值。

▼ 存儲是個周期行業，周期不認招股書。

▼ 2023年是全球存儲史上最難熬的年份之一。上游晶圓廠經歷長期虧損后集體改變經營策略，放棄爭奪市場占有率，減產收緊供應，部分存儲原廠交出了十幾年來最大的業績虧損。整個行業都在砍單、去庫存、縮著過冬。德明利在這一年反手做了相反的動作，開始大規模的戰略存貨儲備，把錢變成倉庫里的閃存晶圓。這是一次賭上生死的下注，賬面上寫得清清楚楚：2022年至2024年，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分別為負3.31億元、負10.15億元、負12.63億元，三年累計失血超過26億元，存貨規模一路飆升，資產負債率跟著往上躥。它在寒冬里遞給上游晶圓廠的，是當時最稀缺的東西，確定性的訂單。整個行業都在縮，它在下單。這筆人情后來變成了供應鏈上的位置，2026年公司在業績預告里解釋盈利來源時，與主流晶圓廠商的長期穩定合作被擺在了顯眼的地方。

▼ 2025年9月，李虎、田華夫婦通過集中競價和大宗交易合計減持四百三十九萬余股，減持比例接近總股本的百分之二。兩個月后，公司拋出一份32億元的定向增發預案，投向固態硬盤擴產、內存產品擴產、深圳福田新建研發總部以及補充流動資金。彼時公司前三季度歸母凈利潤仍為負數，三季度末資產負債率已升至73.28%，上一次定增的募集資金使用進度還沒走完。市場把這一套動作概括成八個字，左手套現，右手募資。質疑集中在兩處，實控人在股價高位賣出是否意味著對前景另有判斷，以及IPO募投項目里已有的研發中心和新方案里的研發總部是不是重復建設。技術上冒犯臺灣同行只會換來對手，資本上冒犯掏錢的人，換來的是長久的不信任。這筆賬在半年之后被結清了。

▼ 2026年，AI應用大規模落地，數據中心把存儲需求推到了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高度，全球存儲價格進入超級上行周期。德明利倉庫里那批在寒冬期低價囤下的晶圓，在這一年變成了純粹的利潤。一季度歸母凈利潤33.46億元，同比增幅接近五十倍，5月13日公司市值沖到1542億元，李虎夫婦的持股財富一度達到544億元。它并沒有預判到AI，它只是先囤了貨，然后撞上了這場洪流。7月14日晚間，公司預告上半年歸母凈利潤57億元至65億元，上年同期還是虧損。就是這份看起來驚人的預告，把股價按在了跌停板上。把半年數據拆開，二季度賣得更多，賺得卻比一季度少，低成本庫存正在結轉完畢，新采購的晶圓成本跟著漲價一起走高，一季度那種價差紅利難以重復。資金看懂了這一點，用三個一字跌停投了票。這家公司的利潤曲線和存儲現貨價格曲線幾乎完全同步，這是它這一輪暴利的來源，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真正的考驗在于那兩條自研主控和企業級存儲的路能不能走通，能不能在下一輪價格下行的時候，讓利潤不再完全跟著行情走。周期給過它一次十倍，也一定會來收一次賬。倉庫里的存貨是它最好的資產，也隨時可以變成它最重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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