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曾經在千萬家庭電視機里,端坐了二十八年的"國臉",為什么在退休之后會兩次栽在代言這件事上?一個靠"可信度"吃了大半輩子飯的人,如今又活成了什么樣子?
要說清楚這件事,得從她那把嗓子說起。邢質斌1947年11月27日出生于河北省固安縣,中國資深電視新聞播報員,她的播音以莊重沉穩、字正腔圓為特點。
她出生的那個年代,整個中國還在打仗,能安穩念書都是件奢侈的事。父母都是教師,她從小聽著咬字清晰的講課聲長大,嗓音的底子,就是那時候一點點養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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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從北京師范大學附屬高級中學畢業后,被安排到河北省寧晉縣插隊勞動,后又擔任該縣公社大隊廣播站的廣播員。因為工作突出,后被調到北京市"大興縣廣播站"擔任廣播員。
從北京到農村,從課桌到田頭,這個跨度不小。她沒有沉下去,反倒在廣播站里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那個年代的農村,獲取信息幾乎只有廣播這一條路。她每天守在麥克風前,一遍一遍地念稿子,一天一天地摸索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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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后來常提一句話,說是"吸氣一大片,吐氣一條線",靠著這套辦法,把嗓子練成了一件武器。當地人開始記住她的聲音,雖然沒人叫得出她的名字。
改變命運的轉折點,出現在1973年年底。
時任北京電視臺錄音科科長的宋培福去到大興縣的岳父家準備迎接新年,一天他極為偶然地聽到了從縣廣播站傳出的女聲,"就跟小鋼炮似的,'突突突'",音質的力度,抑揚頓挫的感覺,都讓他不敢相信這真是一個小廣播站播音員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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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年底,她受到"前北京電視臺"錄音科科長宋培福的賞識,推薦到"中國記者協會新聞學院"進修,并以借調的形式進入"中央電視臺"。
1974年開始,她就和趙忠祥一起主持央視新聞節目。當時的中央電視臺叫北京電視臺,只有趙忠祥和沈力、呂大渝三名播音員,人手極度緊張,誰進了臺里,就是干活的機器,不分你我。
初到電視臺時,播音員不多,分工沒那么細,都是統一派活,邢質斌還曾為《動物世界》錄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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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她進入歷史的時刻,是1976年。
1976年,《全國電視臺新聞節目聯播》開始試播,邢質斌成為首批參與播報的播音員之一。彼時的電視技術簡陋,播報采用錄播形式,沒有提詞器,全靠播音員記憶稿件,對專業能力要求極高。
那把椅子,她一坐就是幾十年。1981年7月,邢質斌首次與趙忠祥以男女主播搭檔的形式正式出鏡,那時的她,發梢微燙、身穿暗色調的老款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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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與她合作的還有薛飛、羅京、張宏民、楊柳、王寧等等。男女搭檔播報的模式,就是從這里開始定下來的。
她的搭檔換了一茬又一茬,但那把椅子上的人,一直沒換過。她還在1984年、1999年的兩次國慶閱兵中,分別與趙忠祥、羅京搭檔擔任總解說。
端莊大方的形象、字正腔圓的播音,讓邢質斌成為《新聞聯播》最資深的播音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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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能力不是天賦,是幾十年硬碰硬練出來的。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突發,開播前五分鐘才拿到滿是修改標注的急稿,邢質斌臨危不亂,完整播報八分鐘無絲毫差錯,創下《新聞聯播》急稿播報時長紀錄。
2006年,作為專家級主持人的邢質斌本該在2007年年滿60歲后退休,但由于考慮到新人還需要磨練和幫助,央視又以"返聘"的形式和邢質斌簽署了為期兩年的工作合同。
2009年,隨著《新聞聯播》新進主持已經逐漸接班,在考慮到自己的年齡和健康等諸多因素,邢質斌提出不再延續返聘合同,徹底退休。這一年,她6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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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16日,是邢質斌最后一次在《新聞聯播》執行播報工作;7月9日,央視領導和同事們集體為邢質斌舉辦了歡送會。二十八年零失誤,一檔節目守到底,這是中國電視史上前所未有的記錄。
可惜后來發生的事,讓這張名片沾了灰。事實上,早在她還在職的時候,就出過一次事。
邢質斌曾在1995年代言一款減肥腰帶,廠商通過邢質斌在央視《新聞聯播》的知名度打響品牌,但因為產品為假冒產品,并沒有任何作用,使得邢質斌遭到全國消費者的聲討,邢本人也因此受到停止主播一星期的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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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央視就此出臺規范央視主持代言產品的規定。停播一周對一個主播來說不是小事,那意味著臺里認定她的行為影響到了節目的公信力。
這件事直接催生了央視關于主持人代言的新規定,等于她一個人的失誤,成了整個行業的一道杠。按理說這樣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但十七年后,同樣的坑她又踩了一次,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更讓公眾失望。
退休兩年多后,邢質斌再次成為輿論的焦點。2012年2月1日,一段名為《惠發特別報道》的視頻在網上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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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視頻仿照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開頭以旋轉的地球為背景,同時推出該企業Logo,而"新聞聯播"4個字則被"惠發特別報道"所取代。
身著紅裝的邢質斌正襟危坐,以特有的語調播報了3條該企業內部新聞。在第二條中,邢質斌播報了自己為該企業代言的消息:"央視著名播音員邢質斌同志正式簽約為惠發食品企業形象代言,并為惠發企業錄制《惠發特別報道》節目。
"視頻一出,網絡上瞬間炸開了鍋。"晚節不保"四個字,在評論區被反復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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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臉"、"復出"、"仿新聞聯播"等關鍵詞一時成為網絡熱詞。不少網友在震驚之余,為邢質斌遺憾,覺得"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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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該公司作出回應稱,這不是企業廣告,而是內部拜年視頻,并就視頻外溢向邢質斌表示道歉。這個解釋聽起來像是想把事情往回拉,但公眾并不買賬。
經了解,邢質斌此次為山東惠發食品有限公司代言,是出于和該公司老總的私交。公司企業市場營銷部工作人員向記者證實,邢質斌目前確為該企業形象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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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級媒體正式點名,這不是小事。她在28年里靠零失誤建立起來的公信力,在短短半個月內,被一段視頻消耗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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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有網絡媒體報道稱,前《新聞聯播》播音員邢質斌為山東濰坊某食品企業錄制了一段高度模仿《新聞聯播》播報形式的"廣告視頻",并在網上廣為流傳,讓不少網友感到震驚。
而對方表示,這只是公司送給經銷商的一份拜年禮物,并沒有在傳播平臺播出,央視并未對此做出官方回應。
這里有一條清晰的法律邊界。中國廣告法明確規定,大眾傳播媒介不得以新聞報道形式發布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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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段視頻用的偏偏就是新聞報道的形式,從畫面到語調,全套照搬。
風波之后,她走了另一條路。平時她的生活還是相安無事的,與丈夫在家里過著普通人的煙火生活,做美食、去旅游、和同事和老朋友聚會。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找到了適應退休生活的方式,不再接任何廣告代言,以更加平和和滿足的心態享受生活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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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庭生活,其實一直都很穩。2008年,邢質斌的丈夫樸贊宏迎來了退休,此時已經不再年輕的夫妻倆相互扶持著走過了30多年。
兒子樸寧也已經畢業于中央財經大學,在北京一家銀行工作,有了自己的事業。褪去主播光環,邢質斌的退休生活充實而愜意。丈夫樸贊宏幾十年來始終是她的堅實后盾,退休后兩人終于有時間相伴旅行,打卡心儀的風景。
在家時,她打理陽臺的花草,約上老同事品茶聊天。如今的邢質斌雖已滿頭華發,但精神矍鑠,依舊保持著優雅端莊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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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日子,說是普通老太太的生活,也不為過。她這輩子,做對的那件大事就是二十八年的堅守,做錯的兩件小事都和錢有關。
1995年一款減肥腰帶,2012年一家食品企業,本質上是同一件事,用可信度換錢,結果把可信度換沒了。這里面最扎心的地方在于,她的粉絲群體大多是和她一起看了幾十年新聞聯播的中老年人,這批人對她的信任,接近于對權威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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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對名人的信任,是整個消費市場里最容易被利用的地方。她說的話,在很多老人眼里就是"官方說的",就是"錯不了"。
一旦她為不靠譜的產品站臺,跟著掏錢的往往是那些一輩子省吃儉用的普通人。這也是為什么當年人民日報會專門點名,因為傷到的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名聲,還有一群相信她的人。
她的公信力是28年零失誤換來的,這種東西用來做公益、做講座、傳授經驗都行,但拿去為速凍食品、減肥腰帶這類產品背書,就是把最值錢的東西用最便宜的方式賤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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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之后,她基本從公眾視野里消失了。她沒有沉迷于商業活動,反而積極參與公益講座,把自己28年的播音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年輕后輩,繼續為熱愛的事業發光發熱。
如今78歲的她,頭發白了,穿著樸素,在北京城里過著和鄰居大媽沒什么兩樣的日子。見過她的人說,那個曾經在電視上永遠西裝筆挺的"國臉",現在坐在人群里,安安靜靜,不聲不響。
她這一輩子的兩次跌跤,加上后來的徹底沉默,其實就是對"聲譽比金錢重要"這句話最實在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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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老面孔都還是當年那個老面孔,也不是所有的熟悉聲音都還在為你說話。手里的養老錢是自己的血汗,不能因為一段模仿新聞聯播的視頻,就輕易交出去。
這是邢質斌用自己的教訓,替所有相信她的人上的最后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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