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她正往盤子里舀餃子的時候，聽見走廊里傳來婆婆的聲音。
“兒子，她在騙你！她想拿走你所有的錢！你應該把工資交給我！”
那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帶著金屬邊緣般的鋒利。她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一顆餃子滑落，油漬在桌布上洇開，留下一塊深色的印子。
廚房里還飄著面團和肉餡的味道。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窗外十一月的院子正沉入黑暗，幾盞稀疏的路燈撐不起什么光亮。她的手還保持著舀餃子的姿勢，卻覺得自己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
列昂尼德愛吃餃子。結婚頭幾個月，她還愿意討好他的時候學會的。現在捏餃子只是習慣，手指記得每一個動作，腦子卻不知道飄去了哪里。然后婆婆那句話就把她拽了回來。
婆婆說“她騙你的錢”。說“把錢交給我”。這些話不是一個建議，是一道邊界。跨過廚房的門，跨過她剛擺好的兩副碗筷，直直地插進她和丈夫之間。
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放下勺子，只記得列昂尼德回答了什么——聲音很低，她聽不清。但婆婆的嗓門立刻又拔高了：“我比誰都更懂怎么管錢！你總是太容易相信人，而她——”
“而她”后面是什么，她沒有聽到。也許是婆婆壓低了聲音，也許是她自己的耳朵拒絕再接收這些句子。
有些婚姻里住著兩個人。有些婚姻里住著三個人。第三個人并不睡在你們的床上，卻牢牢攥著你們家的賬本。她站在走廊里，隔著一道墻，就能把你的丈夫叫成“兒子”，把你叫成“她”。
你站在廚房里，手里端著剛煮好的餃子。你突然不確定這頓晚飯還要不要上桌。不確定這七年婚姻里，你和列昂尼德之間，到底隔著多少道你聽不見的走廊對話。
餃子涼了。油漬干了。可那句話會一直留在桌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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