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一個周二晚上,我登上了大都會歌劇院的舞臺,完成了在美國芭蕾舞劇院的“首秀”——在《天鵝湖》中,我是一名超級群演。
如果讓當年那個滿眼星星的芭蕾學生知道這件事,她大概會激動得昏過去。但十幾歲的我絕對猜不到,這句話描述的是一個42歲、關節已不太靈便的成年人,腳下踩的不是足尖鞋,而是一雙角色高跟鞋。我曾是舞者,后來荒廢了多年,如今以記者的身份獲得了一次特殊的機會,得以窺見這部經典之作最私密的幕后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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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群演”這個詞聽起來挺唬人,說白了就是芭蕾舞劇里的“背景板”。在那個不太真實的夜晚,我雖然遠在聚光燈之外,可一上臺,所有熟悉的感官記憶瞬間涌了回來:那種因為緊張和厚重唇膏帶來的獨特的口干舌燥感,戲服散發出的汗水混著天鵝絨的微微霉味,一切都在提醒我時間并未走遠。然而,什么都無法讓你做好準備,去直面大都會歌劇院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觀眾席——黑壓壓的一大片,大到讓人發暈。你不是舞臺上的焦點,只是某個角落里的一個身影,但那種淹沒在巨型劇院里的微小與震撼,是任何排練都無法復制的。
在芭蕾舞團的大型劇目里,動輒會招募幾十個超級群演來填充畫面。這群人里有像我這樣偶爾來體驗生活的圈外人,也有穩定的“老資歷”。這并不是什么光鮮亮麗的工作。大家拿著微薄的酬勞,卻常常要熬到深夜。在《睡美人》里,他們需要120個群演去扮演形形色色的村民;在《羅密歐與朱麗葉》里,59個群演擠在街頭充當圍觀群眾,甚至還得躺在地上扮尸體。超級群演之所以叫“超級”,或許是因為他們要做最不起眼的活兒,卻要撐起整部劇最不可或缺的煙火氣。
雖然舞臺上的燈光永遠追隨著那些輕盈跳躍的主角,但我們對這方寸舞臺有著同樣的敬畏。上場前,后臺通道里混雜著匆忙的腳步聲、低聲的叮囑以及調整呼吸的喘息。你必須全神貫注,在規定的時間點踏上傾斜的舞臺地板。哪怕沒有一句臺詞、沒有一個高難度動作,當音樂響起、幕布向兩旁滑動的那一刻,你不再是觀眾席上放松的旁觀者,而是這臺龐大演出機器上的一顆鉚釘。那種提心吊膽卻又無比興奮的感覺,恐怕只有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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