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高速公路開始實行免費，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不能高興太早

前陣子我一個開貨車跑廣東的老表，在飯桌上樂呵呵地跟我說，深圳的水官高速不收費了，廣州那條被本地人叫＂最貴上班路＂的華南快速一期也要停止收費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一個月能省下小幾百塊油錢之外的開銷。我一邊替他高興，一邊心里犯嘀咕——這事兒真有他想的那么簡單嗎？

先把話說清楚，他沒記錯。深圳水官高速公路，于4月25日收費到期，停止收費；廣州市民口中的＂最貴出行路＂——華南快速路一期，將于8月7日收費期滿后終止收費，自8月8日起免費通行。于是坊間就有了一種越傳越玄乎的說法：老路一條接一條到期，是不是意味著，全國高速離全面免費不遠了？

我特別理解這種盼頭。誰不想出個門、跑個長途，不用盯著ETC那聲＂滴＂心疼呢?？稍绞沁@種聽著讓人激動的好事，咱越得冷靜下來算算賬。今天我就把這筆賬攤開，跟大伙兒好好嘮嘮，為啥這個＂免費＂，真沒那么快，也真沒那么美。

很多人以為，路修好了、年頭到了，欄桿一抬不就完事了？現(xiàn)實偏偏沒這么爽快。就拿眼下的情況說，官媒5月25日的不完全統(tǒng)計顯示，2025-2030年，中國約2.1萬公里收費高速公路陸續(xù)到期，占全國收費公路總里程18.7萬公里的11.2%，覆蓋從東部到西部主要干線通道。聽著挺唬人吧，兩萬多公里?？赡阋嬉詾檫@些路到點就全免了，那就想簡單了。

同樣是到期，命運卻大不相同。有的路真停了，有的路卻換個名頭接著收。比方說2002年通車的成南高速，今年1月宣布原位擴容，4車道改為8車道，重新核定項目收費期限30年，收費將延續(xù)到2056年。一擴建，鐘表又撥回了原點，再收三十年。還有更＂抱團＂的操作，今年3月，陜西省交通運輸廳發(fā)出通知，G30連霍高速西安至寶雞段維持收費，理由是全省政府還貸高速公路需整體債務清償完畢后方可停止。說白了就是全省的路捆在一塊兒算總賬，只要有一條還欠著錢，大家就得一起扛著。

為啥非得這么＂斤斤計較＂？根子在債上。這張咱們引以為傲的路網(wǎng)，壓根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當年借錢堆出來的。截至2021年底，全國收費公路累計建設投資總額超過12萬億元，其中累計債務性資金投入占比約為70%。七成是借的，這債得還啊。而且還債的壓力大到什么程度？從歷史數(shù)據(jù)看，高速公路行業(yè)收支缺口巨大，支出總額中對存續(xù)債務的還本付息占比大，均值超過80%。也就是說，收上來的過路費，絕大部分是拿去填利息和本金的窟窿。眼下這道坎也沒跨過去，全國高速公路整體仍面臨收支壓力，債務余額可能超7萬億元，簡單的免費，會直接影響后續(xù)維護與升級。

所以＂免費＂倆字，說穿了不是錢沒了，而是錢換了個人掏。今天你不在收費站付，明天這筆養(yǎng)護、搶修、還債的錢，就得從財政里出，說到底還是全體納稅人的口袋。羊毛出在羊身上，這話糙，理不糙。

退一萬步講，就算國家咬著牙把這個大窟窿給填上了，＂全年免費上路＂就一定是好日子嗎？我看未必。

你回想一下每年黃金周啥光景。現(xiàn)在咱們已經有節(jié)假日小客車免費的政策了，可結果呢，京港澳、滬寧、廣深這些大動脈，年年都堵成大型停車場，幾公里的車龍動都不動，人在車里干瞪眼。這還只是一年那么幾天的免費。真要是三百六十五天全不要錢，那被＂薅羊毛＂心態(tài)勾出來的車流，能把路網(wǎng)壓成什么慘樣，我都不敢往下想。

還有個更扎心的現(xiàn)實，是各地窮富不均。全國三百多個地級市，家底厚薄天差地別，可不是每一個都能像北上廣深那樣眼睛都不眨地免費。差距有多大？當前西部地區(qū)成為全國高速公路網(wǎng)絡建設重心，東部地區(qū)單公里通行費收入是西部地區(qū)的2倍左右；同時近10年全國高速公路單位建設成本翻倍以上增長，2021年東部地區(qū)平均單公里建設投資為2.12億元/公里，西部地區(qū)為1.09億元/公里。建路貴、車流稀、還債難，偏偏這些地方最經不起＂硬性免費＂的折騰。真要一刀切，最后很可能是從教育、醫(yī)療這些更要命的民生錢里去摳。那這條＂看著免費＂的路，代價可就大了。

肯定有人抬杠：你看人家外國的路不都免費嘛。這話啊，只說對了一半。就拿德國說，小車走高速確實基本不掏錢，可重型貨車是嚴嚴實實按公里精算的，一分都不帶含糊。英國不少普通路免費，但你想上那些高標準快速通道，擁堵費照樣得交。更別提人家的人均汽車保有量、國土面積、人口密度、貨運量，跟咱根本不是一個盤子里的菜。人家的＂免費＂是拿高稅負、高自律、高監(jiān)管成本這三樣墊底的，光把結論搬過來，前提不搬，那就是照貓畫虎。

那咱這條路到底咋走？我琢磨著，答案八成不是＂收＂或＂免＂這種非黑即白的選擇，而是得分區(qū)域、分類型、分階段地慢慢來。而且這事兒真不是空談，國家已經在動真格了。近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fā)《國務院2026年度立法工作計劃》，預備修訂道路運輸條例、收費公路管理條例。修法要修到點子上，評級機構也給出了方向。此次修訂有望明確高速公路收費期滿后免費或延期收費等關鍵問題，解決當前部分路段通過＂統(tǒng)借統(tǒng)還＂模式拉長收費鏈條等引發(fā)的爭議，平衡民眾出行成本與公路投資主體合法權益。

除了修法，盤活存量的路子也趟出來了。2025年3月，交通運輸部和國家發(fā)改委，印發(fā)《收費公路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新機制操作指南》，明確了＂引入社會資本＂的改革新方向。江蘇、浙江等地，已經開始相關探索。這種引社會資本進來一起盤的思路，明顯比死等財政輸血要靈活。

在我看來，真想把路修好、把費用降下來，有三件打地基的事得先干扎實。一是法治得跟上，誰定價、誰監(jiān)管、到期怎么辦，都得白紙黑字講明白，這也正是這輪修法沖著去的。二是賬目得透明，車流量多少、收了多少、還了多少債，都得曬到陽光下，咱交了錢，總得知道錢花哪兒了吧。三是與其在收和免上死磕，不如在數(shù)字化調度、通行效率、破除亂收費上下真功夫，讓有限的路跑出更大的價值。

說到底，免費從來就不是目的，它頂多算個工具。高速公路真正要辦成的事，是讓人流物流跑得更順、讓區(qū)域經濟連成一片、讓老百姓有實實在在的獲得感。交通運輸部就曾明確表示，實踐證明，收費公路政策實現(xiàn)了政府、企業(yè)、公眾多方受益、一舉多得，是符合中國基本國情并應該長期堅持的正確選擇。

所以啊，下回再有人跟你說＂高速要全免了＂，你先別急著叫好，反手問他一句：這賬，最后是誰來買單？想明白這一層，咱既不會被口號沖昏頭，也能踏踏實實地盼著那條真正好走的路，一點點修到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