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琴發現國家新記錄物種“迷你蛙”

　　科研團隊正在尋找寧順姬蛙。　受訪者供圖

　　寧順姬蛙。

　　夜色漸深，橫琴國家濕地公園的一條小路上，幾束手電筒的光線掃過兩側草叢。四周樹影交錯，蟲鳴此起彼伏，科研人員彎著腰仔細觀察地面，不時停下腳步。

　　他們尋找的目標并不顯眼——一只體長不足3厘米的小青蛙。對普通人而言，它或許只是草叢中一閃而過的身影；但在科研人員眼中，它卻隱藏著一個此前從未被揭開的謎團。

　　近日，由中山大學、海南師范大學、廣東工業大學研究人員聯合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城市規劃和建設局、廣東珠海淇澳—擔桿島省級自然保護區工作人員組成的科研團隊，在國際期刊發表研究成果，正式宣布在國內首次發現寧順姬蛙。

　　從一只不起眼的小青蛙，到一項歷時兩年多的科研成果，這不僅有賴于科研人員“大海撈針”般的執著探索，也折射出粵澳協同開展生態保護和科研創新的生動實踐。

　　從“認錯身份”到國家新記錄

　　寧順姬蛙大小與一枚1元硬幣相仿，與另一種國內常見的蛙類——小弧斑姬蛙極為相似

　　寧順姬蛙的名字，源于越南原寧順省(注:2025年越南行政區劃調整后已無寧順省)，這一物種此前僅記錄于越南、泰國、緬甸等東南亞國家。它的背面呈土黃色，體形迷你，成年雄性體長最大僅約2厘米，成年雌性也不超過3厘米，把它放在手心，大小與一枚1元硬幣相仿。

　　更特殊的是，它與另一種國內常見的蛙類——小弧斑姬蛙極為相似。項目參與成員、中山大學生態學院博士生宋晗銘向記者展示了兩種青蛙的照片:“它們是同一屬的物種，外形、習性都十分相似，即使是專業人員，僅憑外觀也很難區分。”

　　2023年9月，調研團隊在珠海唐家灣開展兩棲動物本底調查時，采集到幾只蛙類的樣本。宋晗銘回憶，當時團隊人員均以為它是小弧斑姬蛙，回到實驗室整理調查成果時，才逐漸發現異常:按照已有研究資料，小弧斑姬蛙距離珠海最近的已知分布點，位于百余公里外、遠離海洋的山區，反觀整個珠三角低海拔平原區域，可靠記錄相當稀少。

　　“珠海的分布點和其他已知分布區離得太遠了，中間隔著大面積的分布空缺，我們覺得有點不對勁。”帶著疑問，宋晗銘與團隊進一步開展DNA測序分析，結果顯示這些樣本實際為寧順姬蛙。這一發現讓團隊十分興奮，但也并沒有急于下結論。此后兩年多時間，團隊持續開展野外調查。從唐家灣到淇澳島，從橫琴到中山市五桂山，科研人員一次次穿梭于濕地、池塘和山林之間，尋找更多證據。

　　由于寧順姬蛙屬于夜行性動物，體形又小，調查工作并不輕松。宋晗銘表示，很多時候找了一晚上，最后找到的還是它的各種“親戚”。“首次在橫琴發現它的那天非常悶熱，我們一直找到第二天凌晨都一無所獲，心情很沮喪，結果這時突然就在路邊看到一只，后來確認確實是寧順姬蛙，之前的疲憊、郁悶就一下子消失了，心里只剩下激動。”

　　經過調研團隊廣泛采樣以及形態學、分子生物學等多重證據驗證，寧順姬蛙作為我國兩棲動物國家新記錄物種，得以正式確認。目前，相關研究成果已發布于國際期刊《Check　List》。　　

　　一場跨地域、跨領域的協同探索

　　合作區針對濕地公園、大/小橫琴山等重點區域，建立了長期監測機制

　　寧順姬蛙的發現看似偶然，實際上離不開橫琴近年來持續開展的生態本底調查。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城市規劃和建設局生態環境處工作人員陳星亮介紹，合作區長期開展動植物資源調查和生態環境監測，針對濕地公園、大/小橫琴山等重點區域，建立了長期監測機制。“做生態保護，首先要知道現在有哪些‘家底’。只有先了解這里有什么物種、哪些資源得重點保護，后續才能開展規劃、管理。”

　　調查的進行，離不開專業力量的參與。宋晗銘表示，在基礎數據相對缺乏的地區開展調查，很多困難事先無法預料，高校與政府部門合作，能夠形成很好的協同效應:從科研角度看，高校擁有專業技術力量和豐富調查經驗；從管理角度看，政府部門熟悉區域生態狀況、保護需求和建設規劃，雙方優勢互補，使項目得以順利推進。

　　宋晗銘表示:“像這次調查，無論是現場保障，還是其間的溝通協調，橫琴相關部門都給予了大力支持，不僅讓我們能將更多精力投入科研，也體現出合作區對生態保護工作的高度重視。”

　　對于來自澳門的陳星亮而言，參與調查不僅是一項工作任務，也是一段難得的成長經歷。2023年，作為合作區首批招聘的澳門青年之一，擁有生態學專業背景的陳星亮來到橫琴，參與到生物多樣性保護相關工作中。本次項目中，他主要負責與高校團隊對接，協助推進調查。“能夠參與國家新記錄物種的發現過程，我覺得非常幸運，也很有成就感。”

　　陳星亮表示，生態學屬于相對小眾的專業領域，在澳門相關就業崗位并不多，而合作區近年來持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生物多樣性保護等工作，為專業人才提供了施展所長的平臺。與此同時，便利通關、公共服務銜接等配套措施，也讓澳門青年能夠更好地融入合作區發展。

　　一只“小青蛙”背后的生態意義

　　說明珠海、橫琴的生態系統，仍蘊藏著許多尚未被充分認識的奧秘

　　寧順姬蛙的發現，其意義遠不止增加一個物種名錄。此次調查中，科研團隊不僅發現了寧順姬蛙個體，還在橫琴記錄到其交配、產卵等完整生活史，證實當地存在穩定的繁殖種群。不過，這一發現也帶來了更多新問題。

　　一個最直接的問題是:它到底從哪兒來?

　　宋晗銘表示，目前學界對此也尚無定論。“珠海口岸眾多、國際貿易往來頻繁，我們不能排除其通過跨境運輸進入本地的可能性。如果未來證實其屬于外來物種，這將為大灣區生物安全風險防控提供新的研究案例；如果它屬于本土種群，則說明區域生物多樣性調查仍存在不少‘盲區’，有待進一步發掘。”

　　那么，它對橫琴的生態環境又意味著什么?

　　宋晗銘表示，目前暫無證據表明寧順姬蛙對橫琴生態環境存在負面影響，但實際情況究竟如何，仍然有待進一步調查。“無論最終答案如何，都說明了珠海、橫琴的生態系統，仍蘊藏著許多尚未被充分認識的奧秘。”

　　在陳星亮看來，這也正體現出生態本底調查的重要意義。“持續開展生態監測和科學研究，不僅能夠及時掌握區域生態資源狀況，也有助于發現過去被忽視的物種信息，為后續生態保護和科學決策提供依據。”

　　從一只體長不足3厘米的小青蛙，到一項填補國內空白的科研發現，寧順姬蛙的現身，讓人們看到了科學調查對于認識自然的重要價值。隨著更多科研力量持續投入、更多生態調查的開展，橫琴這片粵澳深度合作的熱土，或許還將揭開更多隱藏在草叢、水塘與山林中的生態謎題。

　　知多D

　　寧順姬蛙

　　名字源于越南原寧順省(注:2025年越南行政區劃調整后已無寧順省)，這一物種此前僅記錄于越南、泰國、緬甸等東南亞國家。它的背面呈土黃色，體形迷你，成年雄性體長最大僅約2厘米，成年雌性也不超過3厘米，把它放在手心，大小與一枚1元硬幣相仿。

　　采寫:研究員 張景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