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邊芯片的競爭,才剛開始。
在2026 WAIC現場,我們觀察到:大模型的能力,正在從互聯網和聊天框里走出來。
兩年前,行業對大模型的所有想象幾乎都在云端:參數越大越好,集群越強越好,誰在數據中心里堆的GPU多,誰就是贏家。其實,這套邏輯到今天也沒有錯,但它只講對了故事的一半。
至于另一半,在云端之外,正在安靜地發生。
Agent到來以后,人們發現,推理任務開始離開數據中心,沉淀到了PC本地、手機本地、機器人的大腦里,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終端設備中。終端形態各異,面對的是同一個“不可能三角”:功耗只有幾瓦,成本卡在幾十美金,客戶卻要求它們跑得動幾十億甚至上百億參數的模型。
芯片行業過去十年沒解過這種題,因為云端的規則是推高天花板,算力強者通吃。而端邊要做的是,在物理規則的鐵籠子里,把大模型推理的效率逼到極致。
這道題,重寫了端邊AI芯片的競爭規則。
01. 大模型,正在走向端邊
為什么端邊大模型“一夜之間”就成為了大勢所趨?
最近一段時間,黃仁勛反復在講一個判斷:推理算力需求大約要增長一萬倍,Token會成為新的計量單位。
數字本身不是重點,量級的變化才是。推理一旦變成如此高頻、持續、與賬單直接關聯的行為,全走云端在成本上也就會越來越荒謬。一次推理調用花不了幾個錢,但一天幾億次會是一筆很驚人的賬。
新的推理量級造就的成本壓力,會把越來越多的計算推向端邊。
中國市場對這件事的反應比海外更快,大量應用方案公司已經在找芯片廠商,要求做本地加云端的混合方案。法律、金融這些垂直行業的需求尤其具體,對數據隱私和計算延遲要求更高,對生產力工具迭代的嗅覺也更敏銳。
相比驗證概念,市場更需要的是能跑通、能量產的交付級產品。而站在芯片公司的視角下,水溫的變化正在于此:適配端邊大模型的AI芯片,很快就會成為一批批真實的訂單。
一家深圳公司提供了一個樣本,他們搭了一個端云混合的Agent平臺,上面跑著各行業的智能體,用于日常運營,用一套算法動態分配任務,實時判斷哪些走本地,哪些上云端。系統跑了一段時間之后,結論是:80%左右的任務在本地完成,只有20%走云端,平臺還會自動統計客戶省下了多少Token費用。
這個數字說明了一件事:大量智能體的工作流程,本地算力完全可以承載,而且無論是終端設備還是更好的AI芯片,客戶購置本地算力都只需要一次性消費,云端的token賬單卻要按用量、按月計費。
經濟賬一旦跑通,遷移就是不可逆的。
成本只是第一層,延遲是第二層。端側推理能做到毫秒級響應,云端推理則要受制于網絡環境,對于需要實時交互的Agent來說,延遲是會破壞任務的硬傷。
隱私是第三層讓端邊大模型走向舞臺中心的因素,數據即資產的認知越來越普遍,本地處理意味著照片、文件、視頻數據始終留在本地設備里,不但安全,而且離線可用。
也就是說,端邊大模型可以聯網獲取外部信息,但本地數據和處理能力是留在本地的,斷網也能跑。對于不少需要在網絡死角運行的工業設備和移動終端來說,安全可離線是數字化的生死線。
幾層變量疊加在一起,揭開了端邊大模型價值升維的真正原因:大模型的價值錨點,正在從知識密度轉向行動密度。
一個會聊天的模型,只要云端的算力和數據就夠了,而一個會做事的模型,由于推理頻次和持續性大幅上升,帶來了更顯著的成本和安全問題,必須往安全、靈活、可控的端邊走,所以端邊的比例只會越來越大。
未來,主流解決方案的端云比例具體是多少不重要,但背后的邏輯很清楚:本地推理能滿足的場景,肯定先用本地;本地做不了的,再上云端。
與此同時,端邊化的趨勢也給硬件端拋出了一道新難題:云端芯片比的是一力降十會,算力即正義,而端邊的游戲,競爭規則不一樣,比的是另一種本事。
走向端邊大模型的AI芯片,逃不開的一個入局門檻是,如何解開那個“不可能三角“:即能力要求越來越高,要跑更大的模型、更快地處理任務,功耗卻只有幾瓦,成本卡在幾十美金。
性能、成本、功耗,三個約束彼此咬合,放棄任何一個,都會讓端邊大模型失去實用的魅力。
02. 新的終端,新的解法
把這個“不可能三角”從幕后推到臺前的,是一批跟過去完全不同的終端。
過去幾年,AI在終端上的角色很輕。比如給手機加個修圖優化,給PC加個語音助手,于是前幾年早早地就出現了AI PC這個品類。芯片廠商們的應對措施也是輕量級的,Intel在Panther Lake里塞一點GPU或NPU,高通在驍龍里集成一個 NPU,屬于對PC品類的錦上添花。
但從2025年開始,新的設備形態開始冒頭。
“它們長得不像任何你見過的電腦,可能更像雞蛋、像花瓶、像路由器。”一位芯片創業者描述客戶樣機的時候,用了這么幾個比喻。
但共同點是:它們不是“為人”設計的,是為了AI和Agent而設計的原生硬件。所以不需要觸控、鍵盤,不需要人坐在前面操作,可能也沒有屏幕,但可以做到語音和多模態交互,7×24小時不間斷運行。它們的存在理由只有一個,就是讓AIagent有一個物理的、持續在線的身體。
這些設備有一個剛熱起來的名字:Agent Computer。
聯想今年初在拉斯維加斯Sphere發布了全球首款個人超級智能體Qira,英偉達從DGX Spark一路推到RTX Spark。兩家巨頭的動作指向同一個方向:讓Agent Computer從一個概念成為一個真實的硬件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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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C現場:聯想AI主機P7
但最終能夠決定這個品類主流形態的,可能不是PC廠商,也不是芯片廠商,而是應用場景。
單就通用性較強的家庭場景和企業場景,目前完全是“兩撥人”在做兩套不同的設備。家庭要的是中樞大腦,比如放在客廳,調控燈光、記憶對話、監管老人孩子的看護;企業要的是生產力工具,跑法律文書、數據分析、代碼審查。
同一家硬件廠商很難把這兩套思路一起做透,同一個芯片架構要覆蓋這兩種需求,也絕非易事。這也就意味著,端邊終端市場天然就是碎片化的。
而終端形態的變異和碎片化,也進而倒推了AI芯片的定義。
一個不間斷承載Agent任務的設備,對本地算力的要求跟過去跑一個本地模型完全不同,它需要獨立的、能力足夠強的NPU,要大帶寬、大存儲容量,能處理長上下文的復雜任務。單個任務可能要跑半個小時甚至更久,中間不能斷。
新終端把不可能三角削得更尖了。所有AI芯片玩家面對的是同一道題,必須把效率做到極致,這一點沒有爭議。但解法在明顯分化。
高通和蘋果走的是SoC延展路線,在原有ARM架構上加NPU,好處是生態成熟,幾十億設備已經在跑了,但改良的天花板就在頭頂上。常規架構哪怕堆到3納米、2納米的先進工藝,遞減的制程紅利也帶不來質變。
英偉達從GPGPU往下延伸,算力儲備不是問題,但三十年的CUDA生態既是護城河也是歷史包袱,帶著一整套為云端訓練優化的架構往端邊挪,跟背著一座山下山差不多。
在巨頭們的路徑分野之間,出現了第三條路:存算一體。
存算一體的本質是從架構層面重新設計,把計算和存儲的物理邊界打破。傳統芯片的瓶頸在于數據在計算單元和存儲單元之間來回搬運,功耗和時間都耗在路上,存算一體的解法是直接在存儲單元里做計算,搬數據的開銷被壓到最低。
相比生態延展的路線,這條新路前期走得會更慢、更難,要一遍遍test chip,解決沒人碰過的量產問題。但優勢在于,新架構的效率優勢是結構性的,天花板上限也會更高。
押注這條路的芯片玩家不多,正是因為海外巨頭舍棄不了生態游戲,在敢于做架構創新的廠商里,國產玩家的身位反而很突出。成立于2020年底的后摩智能,算是其中跑得更早、存算一體路線更堅決的一家。
到了端邊大模型和Agent Computer這個時間拐點,芯片廠商的起點基本一樣。不像做手機基帶,或者云端訓練芯片,海外已經領先了十年。端邊芯片的競爭中,國產并非完全沒有先發優勢,反而有機會在量產和行業落地的速度上,拿到身位的先機。
03. 端邊芯片的競爭,才剛打響
端邊AI芯片是一條剛拉開的賽道,而選手已經在加速進場。
目前的格局大致可以分三類:高通和蘋果這類SoC巨頭,生態成熟,出貨量巨大,但端邊大模型對他們來說還是增量需求,改良基因決定了能力上限。高通最近也在做獨立NPU,說明它自己都清楚,集成方案不夠用了。
英偉達憑借GPGPU的算力勢能從云端往下走,1 PetaFLOP的AI算力扔到消費級設備里,火力是夠的,但端邊的功耗和成本約束,是英偉達過去三十年幾乎不需要嚴肅對待的問題,卻也是當下真金白銀的市場需求。
第三類則是像后摩智能這樣專注端邊的新玩家,缺點是量產經驗和生態還不足,但與此同時也沒有歷史架構包袱,可以直接從終端的真實需求出發重新設計芯片。
顯而易見,最適合創業公司扎堆的第三類路徑,戰略決策更值得解構。
以存算一體路線切入端邊大模型的后摩智能,就是一家典型的“戰略決定身位”的公司,創始人吳強早在2023年下半年就做出了一個判斷:大模型會從云端往端邊遷移。
當時,Agent還沒有出現,這個判斷可以說沒有太多證據。大模型的主戰場還在云端,國內六小龍都在卷參數和集群規模。存算一體作為架構路線,做端邊大模型有點像“橫著切了一刀”。
但吳強盯住了兩個信號:智譜出了6B模型,Llama出了7B模型,大模型不再是幾百B參數巨獸的專利,小模型也能跑出實際可用的效果,在很多場景中避免“大炮打蚊子”。
團隊拿存算一體架構試跑了一下本地大模型,跑得相當好。既然如此,提前布局端邊大模型,對于做存算一體起家的后摩來說,就成為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這個預判在兩年后得到了密集驗證。2025年DeepSeekR1橫空出世,端側部署大模型的技術門檻也被大幅拉低;2026年Agent一波落地爆發,大量硬件公司涌入做Agent Box、Agent Computer,ToC、ToB、To家庭的都有,而以上所有硬件廠商都需要解決一件事:找性價比最高、能量產的芯片。
后摩因為提前兩年做了布局,吃到了第一波紅利:因為市場上當時能選的成熟方案不多,戰略和技術路線上的先發優勢,實實在在地轉化成了客戶和訂單。
產品性能層面,后摩漫界M50用存算一體做到160 TOPS,功耗約10瓦,單芯片能跑35B到120B參數的模型,覆蓋AI PC、機器人、邊緣推理等場景。半年到一年前左右,端邊芯片還只能跑7B模型,今天已經可以跑到120B的參數,重新標定了端邊的能力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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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C現場:后摩漫界M50
另一個佐證是,后摩漫界M50已經走到量產級。在AI PC方向,后摩先后進入了聯想和長城的供應鏈:聯想AI主機P7搭載M50全球首發,長城N90 Pro也用M50打出了端側算力的賣點;操作系統層面,后摩漫界M50完成了與銀河麒麟操作系統V11的深度適配;在端邊大模型這條賽道上,后摩還與中國移動達成了鏈長生態層面的合作,客戶場景正在從Agent Computer向具身機器人、端邊推理和智能移動終端延伸,量產訂單已經開始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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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C現場:長城N90 Pro筆記本
不過,雖然從芯片巨頭到帶著新架構加速入場的創業公司,都已經給出了自己的解法,但再把視角拉遠一點,端邊AI芯片的競爭還處于早期,接下來可以分成兩個階段來理解。
第一個落地階段,比的是效率,也就是誰能在功耗、成本、面積的物理約束下,把大模型本地推理的能效推到極致,這是硬碰硬的工程能力比拼,花架子和長期敘事在這個階段沒有用。
而再往遠看,在效率也逐漸收斂之后,第二個階段比的就會是生態和場景適配。也就是說,回到了英偉達的舒適區,考驗的是誰的工具鏈更完整,與主流模型框架的適配更順滑,更快地幫客戶把方案跑起來,長期來看仍然能拉開越來越大的差距。
在第一階段,存算一體因為從架構層動了刀,天然在效率和功耗上有結構性優勢,但這個窗口期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好在,國產廠商在這條賽道上的起點和海外是平的,以后摩來說,憑借架構的獨特性和提前布局,在國內外都具備站進第一梯隊的條件。
但行業也清楚,端邊大模型現在還處在向行業價值過渡的時期。AI NAS怎么做,home center怎么做,企業端的推理設備怎么做,大部分人都在摸索,中間一定會有起伏,也一定會出現大量掉隊的人。
2023年,大家還只有一點Agent的概念,到了2025、2026年至少看到了場景,而從看到場景到規模化落地,中間還有一段長路要走。
未來兩年,端邊場景里一定會跑出Killer App,會孵化出大模型原生的應用形態。生產力工具、更聰明的智能家居和情感陪伴可能最先跑通閉環,面向大眾的普惠應用則是下一步。
不過,就像移動互聯網時代才出現了美團、滴滴和抖音,我們當下其實很難真正想象,未來能改變人類生活甚至就業方式的主流應用會長什么樣,經濟價值又會是如何滾動起來的。
在這場競賽里,芯片是基礎設施。先落地、先跑通的算力底座,就能拿到下一階段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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