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用潮汕話寫的歌,被寫進了大學語文課本。和誰排在一個單元?蘇軾。柳永。李清照。辛棄疾。
2026年,復旦大學出版社《大學語文》第二版正式出版。第五單元"宋代文學"后面有個"傳承與比較"板塊,收了兩首當代作品。一首是詩人李元勝的《我想和你虛度時光》。另一首,是潮汕小伙子易白用潮汕方言唱的《黑夜里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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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教材《大學語文》課本
同一板塊的"選文"是蘇軾、柳永、李清照、賀鑄、姜夔、辛棄疾的宋詞名篇。同一板塊的"選文"是蘇軾、柳永、李清照、賀鑄、姜夔、辛棄疾的宋詞名篇。寫歌的人叫易白,本名王增弘,生于揭陽,成于汕頭。當過兵的他在深圳創業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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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教材《大學語文》課本
2025年10月,云南財經大學孫婷婷教授發私信聯系他:"今年在做教材修訂,擬收錄您的《黑夜里的太陽》,不知易白老師可否授權?"
孫婷婷,四川大學文藝學博士,復旦大學中文系博士后。
易白回信:"這首除了純粹情感表達,幾乎沒什么特殊技巧和藝術加工。"
孫婷婷回:"因為這首歌我們和宋詞做一個比較。"
教材編委會如何找到這首歌的?不是算法推的。沒有熱搜,沒有爆款。編委一篇一篇讀,一首一首聽,翻來覆去地篩出來的。
憑什么入選?憑潮汕話。潮汕話八個聲調,普通話四個。用汕頭話念"詩、死、世、薛、時、是、四、蝕"——八個字,八個調。這是古漢語的發音格局。普通話里消失的入聲字,潮汕話全留著。一個"茶"字,一個"夜"字,一個"話"字,發音里藏著唐朝的聲音。用這種語言寫的歌,跟宋詞之間有音韻層面的親近。孫婷婷看得出來。
更巧的是,孫婷婷團隊同期還收錄了另一首歌——《小河淌水》。這首歌誕生于云南彌渡,唱了一百多年。易白的《黑夜里的太陽》也是在彌渡寫的。彌渡,云南大理州的一個縣。一本教材,兩首小夜曲。一首走向世界,一首守住鄉音。
2013年中秋前夜,易白在彌渡站完崗,月亮很圓。想起潮汕老家的母親。入伍八年了,很少回家陪她喝杯工夫茶。潮語歌詞和旋律同時涌了出來。他掏出本子寫下幾行:
"半夜泡杯茶,一人坐過夜,無人來說話,說下家鄉話。"
通篇沒有"想"字。那個"夜"字,入聲,短促。唐朝人念"月"字也是這個收法。易白用潮汕話寫了這首一韻到底的詩,張口就是"半夜泡杯茶",不是"我半夜泡了一杯茶"。這套節奏,是他從小聽來的、喝來的、長在骨頭里的。
易白2005年入伍,在云南駐滇部隊服役八年。2010年因文藝創作突出榮立二等功,事跡入軍史館。2013年退役,按政策可安排工作,他沒要。去了深圳龍崗,做文化公司,從零開始。
這首歌2014年正式發行,然后沉默了十二年。2026年7月,易白在朋友圈看到教材照片。沒人通知他。他以為被刷了。問了一句。對方發來翻拍的目錄,紅線圈著他的名字,和蘇軾排在一起。
你阿嬤泡茶會說"來,食茶"。那個"食"字,唐朝人說"食",普通話改說"喝",潮汕話還倔著說"食"。"行"不說"走","箸"不說"筷子","鼎"不說"鍋"。她每句話里都藏著唐朝字。她只覺得自己的話"土"。但她那口"土話",進了國家教材。
潮汕人下南洋,三百年,三百萬人。船上帶三樣:神牌、茶葉、水布。到了南洋,泡工夫茶、拜媽祖、講潮汕話。三百年了,曼谷唐人街、檳城姓氏橋、雅加達草埔,潮汕話還在。話在,人就在。
泰國的潮汕老輩人自己出錢蓋華文學校。有人問學這個有什么用,他們回一句:"孩子不會說潮汕話,回去怎么見阿公阿嬤?"他們不辯論方言的價值,直接問到底。
"無人來說話,說下家鄉話。"
易白哪里是在說孤獨。他是在問:要是有一天沒人說家鄉話了,那家鄉還叫家鄉嗎?
孫婷婷撈到這首歌,撈到的不是感人故事。是一段還沒斷的聲音。一根線,這頭拴著2026年的大學課本,那頭拴著唐朝人的嘴巴。你阿嬤在這根線的中間,泡了六十年的茶。
"半夜泡杯茶,一人坐過夜,無人來說話,說下家鄉話。"念完。茶涼了。那一下,一千三百年。
轉給阿嬤。告訴她:咱的話,進課本了。
下次回去,用潮汕話跟她說:"阿嬤,我來食茶。"就這一句,她等很久了。
說一個"茶"字,用潮汕話。dê。一千三百年前有人這么說,你阿嬤今天還這么說。你也可以。
注1:(宋)陳彭年等. 大宋重修廣韻[M]. 張氏澤存堂本. 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影印。潮汕話與《廣韻》音系的對應關系,為漢語方言學界公認結論。
注2:據廣東省僑辦數據,潮汕籍海外華僑華人逾1000萬。
注3:據百度百科及公開報道,易白,本名王增弘,1986年生于廣東汕頭,2005年入伍,服役于云南某炮兵部隊,榮立二等功,2013年退役。其潮語歌曲《黑夜里的太陽》2026年收錄于復旦大學出版社《大學語文》第二版。易白與孫婷婷教授的對話,引自易白公開發布的文章。
注4:《小河淌水》與《黑夜里的太陽》同收錄于復旦大學出版社《大學語文》第二版"傳承與比較"板塊,據教材目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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