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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大帝朱棣留給后人的印象,是五征漠北的馬上英姿,是鄭和下西洋的宏大遠見,是《永樂大典》的傳世巨制。
但如果我們把鏡頭拉近,對準這位帝王日常的餐桌,會發現一個截然不同的、有血有肉的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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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先來看看永樂元年(1403年)十月的一份珍貴御膳記錄。朱棣這一餐的配置如下:
下酒菜(按酒四品):燌羊肉、清蒸雞、椒醋鵝、燒豬肉;
湯品:豬肉攛湯;
主食:香油燒餅九十片、砂餡小饅頭(豆沙包);
飯后水果:雪梨、鮮菱各二十斤。
這頓飯食材總共消耗了鵝一只、雞三只、羊肉五斤、豬肉六斤、白粳米二斗、茶食九斤,以及制作砂餡小饅頭的白面四斤、砂糖八兩、赤豆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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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這頓飯也算是“簡樸”了。相比他父親朱元璋一頓午膳動輒二十多道菜的排場,朱棣這頓飯的菜品數量少了不少。
這與朱棣崇尚節約的作風有關。作為一位常年征戰、務實高效的馬上天子,他對繁復的排場并不十分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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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簡樸不代表單調,朱棣的餐桌上藏著不少“隱藏菜單”↓
1、燒天鵝
在北方邊境時,朱棣對燒天鵝情有獨鐘。據說在一次野營中,他對天鵝湖中的天鵝肉一見傾心,從此燒天鵝便成了他的終生愛好。(溫馨提示:在明朝天鵝不是保護動物,如今已是國家保護物種,切勿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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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縉豆花
大學士解縉曾用御廚磨豆腐剩下的豆渣,按家鄉古法做了一道豆花。朱棣品嘗后驚嘆其“白如雪、細如紗、柔如棉,鮮甜可口”,此后便常令御廚制作。這道被皇帝“帶貨”的豆花從此載入帝王食譜,流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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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饸饹面
民間傳說永樂七年,朱棣到黃土山(今長陵所在地)考察安葬地形,途經一家饸饹館。掌柜軋面、挑面、澆鹵的動作把朱棣看呆了,再加上饸饹的香味讓他胃口大開。吃完后他感嘆:“好吃,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都好吃。”隨后便將饸饹引入宮中。至今北京昌平長陵村仍有“永樂饸饹宴”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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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看回朱棣的膳食,你會發現另一個特點,那就是:北方化。
雖然仍有白粳米,但香油燒餅、砂餡小饅頭等北方面食已占據主食的重要位置。
這和他父親又有了很大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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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是地道的南方人,其御膳帶有濃重的南方色彩。據《南京光祿寺志》記載,洪武十七年六月的一天,朱元璋的午膳包括:胡椒醋鮮蝦、燒鵝、燌羊頭蹄、五味蒸雞、蒸鮮魚、羊肉水晶餃兒等。主食以香米飯為主,烹飪講究蒸煮,口味較為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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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棣自幼在北方成長,生活習慣早已北方化。因此在他的御膳中,北方面食占據重要位置。烹飪方式上也出現了更多 “燒”、“燌”等北方常見的做法。
從飲食就可以理解,為什么朱棣會把政治中心從南京遷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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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遷都以后,從南京帶走了不少東西,其中就有南京或南方特有的烹飪。比如我們之前提到過的南京烤鴨,后來成就了聞名全球的北京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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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東西是朱棣帶不走的,比如——鰣魚。
遷都北京后,朱棣對江南的鰣魚始終魂牽夢縈。為此,他做了一件在今天看來都堪稱“任性”的事:在南京設立“鰣魚廠”。你可以理解為明朝版的“生鮮特供部門”。這個鰣魚廠緊挨著長江,方便處理鮮魚,廠里還設有冰窖提供冰塊。
每年四五月鰣魚洄游產卵的季節,捕撈工作便緊鑼密鼓地展開。漁民剛把魚撈上來,太監就盯著用冰塊裹嚴實,裝進雙層冰船沿大運河日夜兼程北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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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明代學者沈德符在《萬歷野獲編》中的記載,鰣魚需在五月十五日先祭祀南京明孝陵,然后開船北上,“限定六月末旬到京”。從南京到北京一千多公里,用最快的速度運輸,最快也要六月底才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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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場“生鮮特快”的背后卻沒那么美好。
沈德符親自上過貢船,目睹了觸目驚心的一幕:本該沿途換冰保鮮,但由于官員腐敗,“實不用冰,惟折干(用錢代替冰塊)而行”。船上的鰣魚“皆臭穢不可邇(靠近)”,讓沈德符“幾欲嘔死”。這些臭魚運到北京后,“始洗刷進充玉食”——先祭太廟“供給列祖列宗”,然后皇上吃,最后賜給大臣。
他還專門給大臣楊榮寫信:“朕想著賢臣也該嘗嘗,咱們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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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們“雜調雞豕筍俎,以亂其氣”,也就是說用其他食材味道蓋住臭味,卻依然“不堪下箸”。
所以,北京的皇帝估計壓根吃不到新鮮鰣魚,而滿朝上下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吃著臭魚,還與有榮焉。
后來有位大宦官從北京到南方上任,發現當地吃的鰣魚竟然不臭,驚訝道:“樣子倒是和我在北京吃過的一樣,然何以不臭腐耶?”算是幽了歷史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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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朱棣在“吃”這件事上的記載,還能找到一些溫情的蹤跡。
遷都期間,他在北平城樓上給大兒子朱高熾回信,開頭先扯一堆家常:“東宮的牡丹開沒開啊?開了就給你娘折兩枝,她最愛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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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正經政務又叮囑:“你那脾胃弱,別貪涼吃冰鎮西瓜,御膳房熬的山藥粥得常喝,別偷懶!”他對大胖兒子真是操碎了心,尤其是在飲食上,生怕他放縱了自己。
后來朱棣親征蒙古,見漠北有種草耐寒,還讓人采了種子寄回去,信里說:“這草能喂軍馬,也能給東宮的兔子當飼料”——看看,這連兒子養的兔子吃喝也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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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單看朱棣自身的飲食,其實是不怎么健康的。他的膳食以肉類為主,蔬菜極少,缺乏膳食纖維和維生素。
這種長期高油高鹽的飲食,是引發高血壓、心腦血管疾病等現代“富貴病”的重要風險因素。
但朱棣確實活到了64歲(也有說65歲的),在那個時代已經算高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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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重要原因是,他作為“馬上天子”,常年征戰,擁有極高的運動量,這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不良飲食的部分負面影響。
此外,有資料提到朱棣會定期服用太監制作的藥丸來保養身體。這最多是一種針對性的醫療或保健手段,并不能改變他日常飲食結構不健康的事實。
總而言之,朱棣能活那么久,真的要感謝個人身體素質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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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本人,作為九五之尊,并沒有陷入奢靡無度的泥潭,是很值得褒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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