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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未來科技界
作者/李彥
編輯/楊宇
在今年的WAIC現場,支付寶與階躍星辰演示了這樣一個場景:用戶只需要對著手機說一句“找最近的充電樁,再點杯喝的送到家”,智能體階躍Amoo就能理解整體需求,結合路線、價格等因素規劃方案,再調用支付寶阿寶的充電、咖啡等Agent服務,自動完成地址填寫、商品推薦,生成待確認訂單。用戶不必打開App,也不必在多個頁面間反復跳轉。
當一句自然語言就能替代搜索、點擊和頁面跳轉時,超級App過去十年形成的交互邏輯,將開始被重新改寫。
過去,超級App依靠不斷“做加法”擴大邊界:業務越來越多,首頁入口越來越密,小程序和二級頁面也越藏越深。如今,大廠卻開始借助AI“做減法”,試圖用一個統一入口重新組織復雜服務。
6月以來,支付寶推出AI版“阿寶”,用戶在首頁右滑即可進入;微信開始小范圍測試原生AI助手“小微”,將其嵌入聊天、內容和小程序生態;美團則把“小團”提到首頁核心位置。三款產品形態各異,爭奪的卻是同一件事:在AI時代,誰先接住用戶的需求,誰就有機會掌握接下來的服務分發和交易入口。
三個AI助手,三種超級App
同樣是在首頁塞進一個AI入口,支付寶、微信和美團打的卻不是同一張牌。
支付寶首先想改造的,是用戶“辦事”的過程。例如,用戶只需要說“查公積金”“幫我叫車”或“點份外賣”,系統便會識別意圖,調用相應服務。若用戶發出一個具體的需求,比如給了精準的打車定位,再授權人臉識別,阿寶就會直接一步到位完成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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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經有上萬個服務接入阿寶,覆蓋政務、出行、餐飲和生活繳費等場景。涉及支付、轉賬或資產變動時,最后一步仍需用戶確認,但前面的服務查找、信息填寫和方案匹配,都可以由AI代勞。
這也正是支付寶做AI的獨特之處。它既有賬戶、支付和資產能力,也沉淀了數量龐大的生活服務,只是這些能力過去分散在不同頁面里。阿寶要做的,相當于在支付寶內部增加一名“總服務臺”:用戶不用記住每項功能藏在哪里,只要說清楚想辦什么,AI再負責把后臺服務組織起來。
微信走的則是另一條路徑。微信的核心資產一直是關系鏈、內容流和小程序生態,小微的價值,正是把這些原本彼此分散的環節連接起來,讓AI順著用戶的社交和閱讀路徑繼續完成動作。
從目前的測試來看,小微既可以從首頁喚起,也能夠進入聊天、文章閱讀、文件處理和小程序等場景。不過,用戶若發出“撥打微信電話”的需求,小微可以支持直接調取相關用戶名片,但仍需用戶自行點擊撥打。針對具體讀書的需求,小微雖然會調用微信讀書小程序,但當「未來科技界」點擊小微給出的鏈接時,打開的頁面依舊顯示404狀態,不過既然是內測階段,有bug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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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美團,AI需要解決的問題又變成了消費決策。
用戶打開美團時,往往已經有一個模糊需求:想找一家適合聚餐的餐廳、規劃周末短途游,或者比較附近幾家酒店。過去,這些需求要經過搜索、篩選、翻評價和比價格,最后才能轉化為訂單。小團試圖直接接管中間這段決策鏈。
它已經被放到美團首頁的核心位置,可以幫助用戶找餐廳、規劃行程、比較商品和服務,并直接領取優惠。美團披露,“五一”期間,小團服務用戶超過1億人次,場景已經從吃喝玩樂延伸至出行和問診。對美團而言,AI的意義不只是推薦得更準,而是把用戶一句模糊的需求,快速轉化為可以下單的具體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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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三款助手雖然都采用對話交互,實際承擔的角色卻不相同。阿寶連接的是賬戶與服務,小微連接的是關系、內容與小程序,小團連接的是需求、決策與履約。它們的入口放在哪里,也對應著各自最不愿失去的核心陣地。
超級App為什么需要AI入口?
第一層原因,是解決超級App自身的“臃腫病”。
傳統App的交互邏輯,本質上是一張功能目錄。用戶必須先知道某項服務叫什么、藏在哪里,再經過搜索、點擊、篩選和跳轉才能完成任務。當服務越來越多,這套邏輯對高頻功能仍然有效,但對公積金查詢、醫院掛號、證件辦理、異地出游等低頻或復雜需求,尋找入口本身已經成為成本。
AI助手相當于給超級App增加了一層“服務分診臺”。用戶不再逐級尋找功能,而是直接說出目標;AI識別意圖后,再調用賬戶、位置、商戶、小程序、支付和履約能力,把分散的頁面拼成一條任務鏈。它沒有減少背后的業務,反而讓平臺可以繼續增加服務,而不必繼續增加前臺入口。
超級App過去解決的是“把盡可能多的服務裝進一個App”,現在要解決的是“裝滿服務后,用戶還能不能找到”。AI讓交互方式從人找服務,逐漸轉向服務圍繞人的需求重新組織。
第二層原因,是防守手機廠商和系統級AI正在形成的新入口。
豆包與中興合作的手機助手已經獲得更深的系統級能力,可以根據一句指令跨多個App完成查票、比價、下單和查詢物流等任務,僅在支付等敏感環節交還用戶確認。相比普通App內助手,系統級AI天然站在所有應用之上,能夠先接收需求,再決定調用哪個平臺。
這對超級App的威脅,并不是用戶立刻卸載支付寶、微信或美團,而是它們可能逐漸失去與用戶的第一次接觸。用戶只需對系統助手說“幫我點杯咖啡”,后者完成比價和分發,美團、支付寶或某個小程序只負責后臺履約。超級App仍然擁有支付、商戶和服務能力,卻可能從用戶入口退化為手機AI的“工具層”。
2014年,微信紅包借助社交關系快速切入支付,曾被馬云形容為對支付寶的“偷襲珍珠港”。這段歷史提醒大廠,業務壁壘并不只會被同類產品擊穿,也可能被一個距離用戶更近的新入口重新分配。
因此,阿寶、小微和小團爭奪的并不只是AI助手的活躍度。它們更想提前守住用戶下達第一條指令的位置:只有先聽見用戶要什么,平臺才有機會決定調用誰、推薦誰,以及交易最終留在哪個生態里。
結語
AI時代的超級App競爭,最終比拼的或許不是誰擁有最多功能,而是誰還能站在用戶面前,成為那個負責分配功能的人。
但硬幣總有另一面。超級App過去的盈利核心之一是“展現廣告/搜索競價”和“流量沉淀時間”——用戶翻看頁面、看廣告、比價的時間越長,平臺變現空間越大。AI助手“一鍵直達、代勞決策”在做減法的同時,實際上也斬斷了App原本的廣告曝光鏈條。比如阿寶如果一句話就把“點咖啡”定了,星巴克和瑞幸誰出現來履約?這背后是廣告收入的再分配問題。
事實上,整個行業已經意識到這個矛盾。谷歌和OpenAI已相繼宣布將在其AI工具中推送廣告。在AI Agent的模式下,流量分發邏輯正在發生根本性逆轉——商業模式從“注意力經濟”中的時長優先,轉向“意圖經濟”中的效率優先。誰掌握了對用戶意圖的理解和任務編排權,誰就掌握了新的分發權和議價能力。
所以,超級App在推出AI助手時,不僅是在和系統級AI搶入口,也是在進行一場“自己革自己商業模式命”的艱難左手打右手。這場戰爭的本質,從來不只是AI要怎么改變手機,而是巨頭們要用AI重新奪回對用戶入口的絕對控制權——同時,也得想清楚,奪回來之后,靠什么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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