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的打工人，正在為領免費菜跑斷腿

如何便宜地吃上飯，已經成為打工人的必修課了。

繼9.9的剩菜盲盒爆火后，城里四處“白嫖一桌子菜”如今成了打工人們“摳搜生活”的新寵。“一天騎車跑了好幾家店，領到這些免費菜，商家態度不錯，沒有因為白嫖態度不好，最近每天都在中，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 圖源：momo

比起提著就走的盲盒料理，免費菜主打一個簡單直接，部分打工人往往會選擇周末或者晚上，規劃好路線，沿途領取免費菜。回家打開蓋子，就是一桌大餐，幸運者，從主食到點心，一應俱全。

都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要領，如今年輕人直接發展成為提菜，胃口小點的，能管好幾天的伙食，甚至有同城的小伙伴開始交流起免費菜的經驗。

圖源：Linda

免費菜是某APP免費試頻道下的活動，以前叫做霸王餐。2012年，該APP推出了“霸王餐”活動。用戶可以通過撰寫高質量點評，提升賬號等級和貢獻值來獲得抽獎機會，抽中后即可免費體驗餐廳、美容、美發、保潔等商戶的服務。

“白嫖一時爽，一直白嫖一直爽！”

“都白嫖了，還要求啥，它不好吃我都夸它有特點！”

年輕人紛紛涌入霸王餐，比起免費大餐，強社交和互聯網分享的屬性，使得霸王餐成為社交平臺上非常流行的“薅羊毛”模式。

2024年，霸王餐更名為“免費試”，規則保持不變，為了獎勵寫真實評價的吃貨們，還推出了霸氣值兌換不同面額的PASS卡，PASS卡可以兌換小于等于面值的免費試。

寫材料時冥思苦想的打工人，寫起評價來倒是下筆如有神，配上拍的餐品圖，不管好看不好看，就有機會換上一頓霸王餐，要是遇到店家有收藏打卡或者點評等級高的情況，還能解鎖“又吃又拿”“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的成就。

而隨著參與人數增多，中獎率也變得越來越低，為了留住更多用戶，增強體驗感，APP又在免費試頻道推出“免費菜”一欄。免費菜比免費試的門檻更低，且還不要求事后評價，但缺點也是有得，比如有的商家會設置一些消費門檻。

作為白嫖萬歲的打工人，看到門檻后，會覺得吸引力實在不夠，還不如直接打折來得痛快。這也促使有些商家為了“迎合”大眾心理，很快琢磨出了更適宜打工人“免費薅羊毛”的正確玩法。

有的商家在店內想方設法“留存顧客”，有的商家就開始借助平臺規則為自己吸引打卡人數。

譬如某家云貴特色的火鍋新品牌，采用了無門檻免費菜的策略，他們打出“只要到店，沒有任何消費要求，就能免費領一份鮮花餅，并且可以反復中獎，反復領取”的獲客策略。

拿一次鮮花餅可以拍屁股走人，拿兩次三次，打工人也就不好意思了，多少都會給個收藏打卡，拍個照，發個好評。在人民群眾的力量下，這家火鍋新品牌一躍成為了當地的熱門榜單，同時進入了2025年本地必吃榜。

2025年底，評價新規落地，店內促銷評價直接取消，評價數量直線下滑。

免費試的成本過高，免費菜就成了許多商家的首選。在這樣的聲勢下，越來越多的商家加入免費菜的促銷模式中，對于商家而言，免費菜附帶的打卡能提高搜索排行，吸引客流。流量時代，搜索排名對商家而言是命門。根據餐飲業調查數據，排名前三頁的餐廳占了消費總額的90%。

2026年年初，不少打工人發現免費菜送得和不要錢一樣，幾乎每天都能拿到免費菜，而且還是無消費門檻的免費菜。于是，年輕人們開始走南闖北，收集免費菜，有些i人直接把免費菜作為出門的動力。

甜品、燒烤、鹵味、漢堡、硬菜、一個不嫌多，兩個不嫌少，最次還能給自己加個菜。

有打工人調侃，在大城市，只要有個手機，絕對餓不死，走到哪里都有零元購，同坐標IP的打工人，甚至還會互相交換免費菜，達到帕累托最優。

這場免費菜熱潮的主力軍是年輕人，尤其是大學生和自由時間比較充裕打工人，但最近逐漸蔓延到叔叔阿姨這一年齡層。

在一家重慶火鍋店的門口，一位頭發花白的阿姨正在熟練地取免費的甜品，并且詢問：“我的等級，是不是打卡收藏之后能再拿一份？”等在她身后的，是同樣頭發花白的大叔笑得靦腆：“晚上給家里加個菜。”

芝加哥大學的經濟學家塞勒曾提出過一個“交易效用”的理論，用以描述消費者因商品的參考價格和實際價格差額所產生的決策偏差現象，翻譯成人話就是：人天生喜歡占便宜。

比起打折打來的快感，免費得到的會給人巨大的心理滿足感，而規劃好路線，一次性拿走盡量多的免費菜，還會給人生活井井有條，一切盡在掌握的掌控感。搬運美食回家猛猛吃，就好比狩獵后的聚餐。

圖源：鍋包肉請求出戰

在免費菜如火如荼進展6個月后，看上去打工人占了便宜，店家漲了評分和流量的雙贏局面，逐漸出現裂縫。

杭州一家開業九年的老店，推出了尖椒茄子的免費菜，顧客要求“少油少鹽”，老板表示尖椒茄子特色就是重油和尖椒，而且茄子吸油，每天七八十個人來領免費菜，實在沒有辦法滿足客戶的要求，拒絕了客戶，該客戶直接給出差評。店主針鋒相對，把差評打印出來貼在店門口，手寫紅色標語：“注意！像這種不要來領取！謝謝！一人只能領取一份，每天差不多100單，吃不消這樣要求！”

餐廳的接待能力無法匹配部分顧客的私人訂制要求，這一矛盾直接把商家推到了風口浪尖，無數免費菜的商家都站出來聲援店主。

在此情況下，官方也同步修改了免費菜規則，不僅修改了可用時間，五天之內如果不取餐自動作廢、每日可用免費菜的上限是5道來緩解商店的流量壓力。盡管如此，免費菜的質量比起2025年底，還是出現下滑，提前預制打包、同質化嚴重——被顧客吐槽的老皮子酸奶，幾乎占了免費菜的半壁江山。

全面參與的免費菜，也有不同的聲音，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林志杰曾在《Information Systems Research》發表"An Empirical Study of Free Product Sampling and Rating Bias”，提出對于免費試用產品低于信用體系重構的擔憂，免費產品會促使大量產品評論的產生，類似于積累用戶口碑，由于免費，用戶往往會給出相對較高的評分。虛高的評分將損害其他消費者的購買決策，免費產品所帶來的用戶口碑偏差會隨著產品標價的上升而增大，從而侵蝕原本中性的評價信用體系。

在免費菜活動中，體現為免費菜單品價格越高，參與人數越多，對購買決策的影響也越大，對于信用評價體系的影響也越深。原本累計的評價體系從消費者互助工具變成了商家的營銷工具。

2024年發布的《2024評價透明度報告》顯示，在沒有免費菜，只有免費試(當時稱之為霸王餐)的情況下，已有6萬家商戶因誘導評價等違規行為被處罰，說明平臺自身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行為金融家安德魯·J·沃納什認為，交易本質上是一種“人類試圖理解彼此思想的社會互動”，免費菜同樣體現了這種互動，當它介入交易時，吃飯從“享受”變成了“算計”，消費者會逐漸對“正常價格”脫敏，從而使我們失去對于食物本身的熱愛——這餐品當初我是免費換的，現在怎么要花我二三十？

理論研究留給經濟學家和學院派們。對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在“消費降級”、“月花1000打卡”的氣氛下，免費菜是難得一見的好事，同時滿足“普通人”、“不用排隊”、“有好處”的不可能三角。

至于信用評價體系的傷害？打工人表示：都來拿免費菜了，怎么可能還坐在那邊點菜？疊加外賣紅包不香嗎？

▲本文系投稿作品▲

撰文 | 夏眠

編輯 | 湯加

圖片| 受訪者提供 網絡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