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業寒冬，培訓班正在瘋狂收割應屆生

我表弟小陳，最近被騙了四千八。

說起來也不算騙，人家確實給了他資料，確實幫他改了作品集，確實教了他怎么在面試里講故事。但他想要的是一份工作，對方給的是兩個月的精神按摩。這四千八，買來的是一堆用不上的模板。

小陳今年畢業，學的是視覺傳達，投了快三個月的簡歷，連個像樣的面試都沒撈著。有一天刷某書，刷到一個帖子，發帖人說自己在某設計培訓機構學了兩個月，成功拿到了某互聯網中廠的UI崗offer。評論區全是“求帶”“求私信”。他像看見岸一樣撲過去，私信了對方，對方扔過來一個企業微信。

加上之后，對方開門見山：四千八，兩個月，幫你拿下大廠設計崗。

小陳第一反應也是騙子。誰也不是傻子，四千八買個中廠offer，這事聽著就跟天上掉餡餅一樣。但他沒刪好友，留著了。后來天天看對方發朋友圈，今天這個學員去了美團，明天那個學員去了滴滴，截圖、喜報、學員作品，一水兒的“真實案例”。小紅書上也翻了一圈，清一色好評，偶爾有個差評很快就被淹沒。

他開始松動。萬一呢？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找工作找到懷疑自己的時候，人特別容易把“萬一”當成最后的指望。他把錢轉了過去。

前一個半月，每周三節直播課，講設計思維、用戶調研、作品集排版邏輯，聽著頭頭是道。到了最后兩周，機構開始集中幫他改作品集，教他面試話術。怎么把學校課設包裝成商業項目，怎么在面試官質疑你經驗不足的時候用一套話術擋回去，怎么在hr問薪資預期的時候報價還不顯得心虛。

練完這套話術，他覺得自己行了。面了三家公司，一面就掛了倆，還有一個進了二面也沒下文。

機構說：是你學校不行。是你天賦不夠。是你自己沒悟性。跟我們教的沒關系。

他沒話講。人家確實上了課，確實改了作品集，確實給了話術。誰規定上了課就一定有人要？合同里寫的是“培訓服務”，不是“包分配”。

小陳跟我講這事的時候，挺平靜的。他說交錢那天他心里就清楚，大概率是白花，但當時實在沒別的招了。三百多份作品集投出去，回復的就那么兩三封，突然有人跟你說“我幫你包裝一下就能進”，你明知道可能被割，也想賭一把。

我聽完挺有感觸。因為我幾年前也差點栽在類似的坑里。

我是轉行做新媒體運營的，入行的時候完全零基礎。那會兒在B站白嫖了各種免費課，把什么內容規劃、數據分析、用戶增長這些詞兒硬背下來，然后開始瘋狂投簡歷。

面了十幾家，每次被問住的問題都用備忘錄記下來，回去搜答案、看案例，下次再被問到就能扯上幾句。就這么面著學著，到第十七八次的時候，一家小公司的老板說“你下周來試試吧”。

但這之前，我也差一點掃碼付錢。

一個自稱做了四年新媒體的博主，朋友圈天天發戰績截圖，什么單篇閱讀量十萬加，什么一個月漲粉五萬，還有某頭部MCN的工作照。她說上她的課，零基礎一個月就能拿offer。學費兩千五。

我翻來覆去考慮了好幾天，付款界面點進去又退出來。兩千五對我那會兒來說不是小數目，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實在下不去手。最后咬咬牙沒付。

后來我想通了另一條路。

與其花兩千五聽別人講一個月的課，不如直接去找一個公眾號編輯助理的活兒。工資低，活兒雜，排版、選圖、寫開頭結尾，什么都干。但干三個月下來，真實數據擺在那兒，真實標題改了無數遍，真實跟過熱點追過選題。這三個月，公司給我發工資，我還攢了一沓作品鏈接。怎么算都不虧。

這條路我走了大半年，從助理做到編輯，后來跳到一家電商公司做內容主管。

回頭看，那個兩千五的課我最終沒買，說不上有多清醒，純粹是那會兒真沒錢。窮在那個時候替我擋了一刀。

小陳跟我情況不一樣。設計這行本來就卷，好崗位就那么多，應屆生想進大中廠，要么作品集特別硬，要么實習經歷夠看，要么真的天賦突出?？績蓚€月速成班沖進去，希望太渺茫了。

但我完全理解他為什么會上這個當。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腦子是木的。不是不知道風險，是沒力氣盤算風險了。你明知道朋友圈截圖可能是P的，明知道好評可以刷，明知道成功案例可能是托，但你已經投了三個月簡歷了，太想有人給你指條路了。

那個“萬一”就像黑屋子里突然亮了一下，你明知道可能是螢火蟲，也得撲過去看看。

現在小陳還在海投。他說四千八就當買了個教訓，以后再也不信什么速成神話了。我問他后悔不，他說后悔，但以當時那種狀態，再給他一次機會，估計還是得交。

我想了想，也是。人在低谷的時候，最難的不是看不到方向，是看到的每一條路都像陷阱，可你又不敢站著不動。

這事讓我越來越信一個理兒：真正的長進沒有快捷鍵，所有嚷嚷著能帶你彎道超車的人，不是盯上了你的學費，就是拿你當數據。最笨的法子往往最管用——把姿態放低，從最基礎的崗位干起來，在真實的工作里一點點啃。

慢是慢了點，但每一步都落在實地上，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