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珠江人壽披露了一則股權轉讓公告,朱孟依家族控制的衡陽合創將所持 6.7億股轉讓給廣州金控旗下廣永國資,交易完成后,疊加此前持股,廣州國資體系合計持股升至18.5%,一躍成為第三大股東。
對這家自2012年成立起就被合生系牢牢掌控的險資而言,這筆轉讓被市場解讀為合生系的退出信號。
事實上,合生系如今已經被地產周期拖累得自顧不暇。其核心上市平臺已在港股停牌數月且手中大量股權被盡數質押。
就連被全行業寄予厚望的“救火隊長”傅安平,也在正式履職僅15個月就悄然離場,目前公司多個核心崗位空懸。
十年前背靠地產資源狂飆的地產系險企,如今終究到了直面考題的時候了。
廣州國資接盤
7月16日,珠江人壽發布公告,公司第三大股東衡陽合創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衡陽合創”)計劃將其持有的6.7億股股份轉讓給廣州市廣永國有資產經營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廣永國資”),對應持股比例為10%。交易完成后,衡陽合創的持股比例將從18.96%降至8.96%,而廣永國資將以10%的持股比例躋身珠江人壽的新晉股東。
這筆轉讓被市場關注的點在于,轉讓方衡陽合創是合生創展創始人朱孟依家族實際控制的地產平臺,因此此次操作也被市場解讀為合生系逐步退出珠江人壽的明確信號。交易完成后,疊加此前廣州金控直接持有的8.5%股份,廣州金控體系對珠江人壽的合計持股比例將達到18.5%,一躍成為公司第三大股東。
作為轉讓方,合生系的減持本質上是行業周期下行的必然選擇。作為曾經的“華南地產五虎”之一,朱孟依從珠江人壽2012年成立之初就牢牢掌握公司的控制權。
在過去幾年的地產調整中,合生系自身的流動性壓力愈發明顯,其核心主體合生創展2025年上半年虧損達17.32億港元,后因會計事務所對其持續經營評估的分歧導致2025年全年業績“難產”,在2026年4月觸發了港交所的停牌規定,至今未復牌。
與此同時,合生系旗下的珠光集團、新南方集團已經多次被列為失信執行人。更加關鍵的是,這些股東持有的珠江人壽股權大多已處于質押狀態。據珠江人壽2025年信披報告顯示,珠江投資、珠光集團、新南方集團三家股東的質押股份合計為27.67億股,占公司總股本的41.3%,其中珠光集團和新南方集團持有的珠江人壽股權已經100%質押,珠江投資的質押比例也達到了36.5%。
按照監管規定,股權質押比例超過50%的大股東,其在股東大會的表決權將會受到限制。而對于現階段的合生系而言,其目前并沒有能力向珠江人壽增資,減持10%股權回籠部分資金,或為當下唯一可行選擇。
再看本次交易的受讓方,廣永國資是廣州金控旗下的全資子公司。作為總資產突破萬億的廣州市屬核心國有金融平臺,廣州金控早已集齊銀行、證券、保險等主流金融牌照,此次接盤既是地方國資穩妥推進去風險化的市場化動作,也將為珠江人壽后續轉型提供信用背書。
救火隊長“閃辭”
若深挖來看,珠江人壽的這波股權轉讓,或為其經營與管理層動蕩持續積累的結果。
業務層面,公司業務結構長期高度依賴銀保渠道,個險渠道幾乎空白。2016年,公司正是依托這一渠道,靠中短存續期產品實現原保費的快速擴張。2016年公司原保費保費收入達151億元。隨著監管對萬能險的收緊,公司保費規模一度斷崖式下跌至2019年的33.35億元。隨后公司在銀保渠道的復蘇下業績逐漸恢復,多家媒體證實其2024年實現規模保費113.62億元,始終未能回到巔峰期的規模。
投資端方面,受地產行業調整的影響,此前重倉的不動產投資成為了主要風險點。在公司最后一次披露償付能力報告的2021年末,不動產投資占比已高達26%(30%為監管紅線),且已有3筆信托計劃發生逾期。
償付能力的惡化是風險最直接的體現。截至2021年末公司最后一次公開發布償付能力數據時,珠江人壽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已降至52.02%,距離50%監管紅線僅一步之遙,風險綜合評級被監管下調為C級,被列入償付能力不達標機構名單。自2022年起,珠江人壽獲準暫緩披露償付能力報告,截至本次股權轉讓公告發布,公司已經連續4年半沒有公開償付能力數據。
市場信心的崩塌在2026年進一步加劇,2026年2月,中債估值將珠江人壽發行的“19珠江人壽01”、“19珠江人壽02”等三只存續債券的中債隱含評級,從BBB+統一下調至BBB。
經營層面的壓力很快便傳導到了管理層。2022年,歷任原保監會人身險監管部副主任、北京保監局副局長、人保壽險總裁的傅安平加入珠江人壽,一度被市場視為“救火隊長”。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隨著前任總裁胡國萍于2023年4月退休,傅安平的總經理任職資格直到2024年5月才獲得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廣東監管局核準,中間經歷了長達一年零一個月的“候任期”,這在保險行業極為罕見。正式履職后,傅安平推動了一系列舉措,包括發展個險渠道來試圖改變公司過于依賴銀保的業務結構,同時推動數字化轉型。
誰料2025年8月,僅僅正式履職15個月后,傅安平就悄然卸任珠江人壽總經理職務,公司給出的官方理由是“年齡原因退休”。然而就在當月,傅安平就出現在了幸福人壽的新一屆董事會名單中,或許也證實了其離職并非簡單的退休。
傅安平離開后,珠江人壽的管理層出現了大面積真空。2021年四季度公司還有10個高管,到2025年底,官網顯示的高管團隊只剩下6人,總經理、財務負責人、首席投資官等五個職位全部空缺。
在此背景下,珠江人壽在2025年12月發布了那則震動整個保險行業的招聘公告,一次性面向全社會公開招聘五名核心高管。不過目前看來,這場大規模招聘的進展并不快,直到2026年4月,僅有董秘一職落定,而最受關注的總經理、財務負責人等崗位,直到本次股權轉讓公告發布,仍沒有確定最終人選。
成也地產,敗也地產
作為地產系險資,珠江人壽發展到如今地步,與地產周期息息相關。
公司成立于2012年,彼時監管放寬了險資投資范圍,一批中小壽險公司通過銷售高收益的萬能險產品快速聚攏保費,再將資金投向房地產、信托等非標資產賺取利差,短時間內就能做大規模實現盈利。靠著合生系的股東資源加持,珠江人壽也加入了這波浪潮。
踩著地產行業的紅利期,珠江人壽的保費業務收入在2016年便一舉突破150億元大關,而2013年這個數字僅為0.024億元,短短幾年便翻了超600倍,一度被視為地產系險企“彎道超車”的樣本。
轉折點發生在2016年底,監管層明確提出了“保險姓保”,并開始對萬能險規模和中短存續期產品進行嚴格限制,珠江人壽賴以高速增長的負債端模式被按下了終止鍵。萬能險快速吸金的路走不通了,但已經賣出去的高成本保單仍需按期兌付,壓力之下,珠江人壽開始在投資端激進擴張。
2017年7月起,珠江人壽陸續接手了南昌西湖、益陽、大同等地共5家萬達廣場的項目公司100%股權,次年8月又將對這5家公司的11.6億元股東借款轉為注冊資本。當時萬達正處于“輕資產”轉型的關鍵期,急于剝離重資產,而珠江人壽正需要長期不動產來匹配保險資金的久期,雙方的交易可謂是“一拍即合”。
除了商業地產外,珠江人壽在股權投資上也頗為激進。根據2017年年報,公司長期股權投資規模達26.7億元,其中就包括當時市場熱捧的樂視網。后來樂視網資金斷裂,珠江人壽在2017年出售樂視網股票時,確認了約5759.61萬元的減值損失。
此后隨著地產進入深度調整期,公司持有的不動產也面臨估值下行的壓力,而曾經作為“靠山”的地產股東,也因為自身流動性問題,成為了另一個風險點。
近幾年,曾經風光一時的地產系險資頻頻因陷入經營危機被地方國資接盤。2023年底,重慶國資對三峽人壽啟動了首輪增資,將這家持續虧損的壽險公司轉為國有控股。2024-2025年,四川唯一的省級壽險牌照國寶人壽,也通過股權受讓和增資,讓四川國資系的合計持股比例接近60%。
而對于珠江人壽而言,本次廣州國資的增持,或將成為其股權格局改變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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