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死在一碗藥里,最怕的不是胤禛動了殺心,而是他到斷氣都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替誰辦了事。
那一夜,雍王府里燈影很低。
高毋庸帶人進了高福屋子,桌上擺著藥碗,高福還在喊四爺,也在喊鄔先生。
沒人讓他出去。
門關上了。
鄔思道從夢里驚醒,披衣趕到時,人已經涼了。屋里只剩那具尸身,還有一句從他嘴里砸出來的話:“殺高福者,鄔思道也!”
這句話聽著像愧疚。
可往前倒幾步看,它更像鄔思道忽然看見了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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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原本叫坎兒,和李衛、翠兒一起在四爺府長大。李衛后來能出去,是因為胤禛要借年羹堯的手,把人送到四川去盯著。
翠兒也跟著走了。
高福留下了。
他手上戴著年羹堯送的綠寶石戒指,心里裝著翠兒,跑到酒樓喝酒。四爺府規矩森嚴,李衛早說過,四爺沒叫出去,府里人不能隨便走。
高福偏偏出去了。
還偏偏被八爺那邊的人盯上了。
一頓酒,一個女人,幾句軟話,高福把雍王府里藏著太子寫給任伯安的信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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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八爺府動了。
銀子、房子、女人,一樣一樣往高福身上砸。高福以為自己只是貪了點便宜,沒想到那封信背后壓著太子,也壓著十三爺。
這才是刀口。
任伯安手里的《百官行述》,是百官的把柄。太子想拿它來攏住人心,八爺黨也盯著它,四爺胤禛更知道它有多要命。
江夏鎮一場血案之后,年羹堯拿回了東西。
《百官行述》被胤禛當眾燒了。
那封信,卻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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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一露,太子跑不了;可十三爺也干凈不了。因為太子要辦任伯安那邊的事,少不了刑部這條線,而十三爺正管著刑部。
胤祥怕。
他讓胤禛燒信。
胤禛沒燒。
他給出的說法,是留著防太子翻臉。聽著穩妥,可太子真要翻臉,也不會自己把臟事抖出來,把十三爺一起拖下水。
信留在四爺手里,像一枚暗棋。
它不該由胤禛自己送到康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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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最忌諱兄弟相殘。年羹堯是四爺府出去的人,若由年羹堯把太子的事捅出來,康熙眼里看見的不是太子一人的錯,而是胤禛在背后下刀。
這條路堵死了。
可只要信落到八爺手里,局面就不一樣了。八爺要扳太子,太子要自保,康熙坐在上頭看,胤禛反倒像個局外人。
高福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他不是棋手。
他是那枚最合適被推上去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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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三撞見高福和八爺府的人來往,把這事告訴了胤禛。按四爺府的規矩,高福已經活不成。
可鄔思道動了心。
他看見高福是叛徒,也看見高福還有用。于是他把那封信交給高福,讓高福順著八爺府的線送出去。
高福聽懂了一半。
他聽見鄔先生說,只要把事辦好,四爺興許能饒他一命。
他沒聽懂另一半:一個叛過主的人,知道了最深的一層機密,還把這層機密送到了八爺手里,他辦成事的那一刻,命也就到了盡頭。
這就是鄔思道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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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胤禛看成了還能講舊情的四爺,把高福看成了還能救回來的孩子。
可胤禛那時要的不是一個高福活下來。
他要的是太子倒下,八爺出手,十三爺不能怨到自己頭上,雍王府也不能留下活口。
高福必須死。
死在高毋庸手里,死在四爺府里,死得干凈利落。
鄔思道趕到那間屋子時,才一下子明白了:自己遞出去的不是救命繩,是催命符。
所以他說“殺高福者,鄔思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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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毒藥是他端的。
是因為最后那一步,是他替胤禛補上的。
高福到死還喊四爺,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替四爺做了事;他喊鄔先生,是因為鄔思道給過他活路的影子。
那影子碎了。
更冷的一層在后頭。
胤禛后來去見大和尚,說自己越過大山、趟過大河之后,心里反倒生出煩惱和憂愁。和尚回他,有江山就不該有我,有國便不能有家。
這話落在高福身上,最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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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王府奴才,本不配被寫進奪嫡的大局。可《雍正王朝》偏偏把他放在這里,讓他用一條命照出胤禛身上的變化。
從這以后,四爺還是那個說話沉穩、辦事周全的四爺。
只是屋門一關,棋盤上少了一個高福。
夜色壓在雍王府的廊下,鄔思道站在高福屋門口,手還扶著門框。屋里藥碗未撤,人已經不能再喊四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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