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沙駝散文丨尋根記

尋 根 記

□馮 沙 駝

汽車沿著連霍高速公路駛過黃河大橋，出了陜西，進入山西境內，一次計劃已久但不尋常的旅途，我把它取名為尋根之旅。

這次再去山西忻州奇村，父親的老家，源于父親生前的叮囑。

我長大參加工作后，父親幾次親口對我講，有機會到山西老家去看看。當時父親那神情，是期望，經(jīng)過深思熟慮，發(fā)自內心地對我講。那一刻，父親無奈之中帶有一種內疚的表情，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中，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年齡也逐漸增大，就更加理解了父親的心愿。

汽車行駛在三晉大地，初夏的田野，生機盎然。空氣中，不時飄來陣陣小麥的芬芳香，是收割機正在麥地里收割小麥。陽光下，麥田發(fā)出金黃色的亮光，一些田地里的玉米露出綠茵茵嫩苗，不時見到路邊村莊的一幢幢新屋，呈現(xiàn)出一幅生機勃勃，充滿生命力的大自然畫面。

望著窗外，腳下是久違的老家山西大地，難以忘卻的一幕不由得浮出腦海。

1965年下半年的一天，父親接到一封信，拆開看著看著，他的眼神馬上由驚駭，難以相信，又像突如其來的打擊襲來，一會兒，臉上不由自主地的流出淚水，我看著，簡直不敢相信面前發(fā)生的一切。在我心目中，長了這么大，無論家里碰到什么難題，父親遇到多少委屈，他可從來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失態(tài)，都是默默地埋在心里，仍像駱駝一樣忍辱負重前行，像老牛一樣吃進草，吐出奶，該干什么，仍干什么，一如常態(tài)，更不會流出一滴眼淚。我遠遠地望著父親，不敢再多看，更不敢去問，只是默默地離開。幾天以后，我問母親，那天父親接到誰的信，怎么流淚了？母親告訴我，這是來自山西老家的一封信，信中告訴父親，梁碩光先生去世了，我問為什么他去世令父親如此傷感，母親簡單地告訴我，梁碩光先生對你父親有知遇之恩，是他的恩師。那幾天，父親明顯的話少多了，干完家務后坐下長時間地陷入沉默之中，有時拿起筆，不知道寫著什么。我看著，心想他一定是在追憶恩師，在思念家鄉(xiāng)。

▲梁碩光先生(右二)和山西早期同盟會員合影

隔了好長一段時間，一天，我看父親情緒平穩(wěn)，問梁碩光先生是什么人？父親望著我，沉思片刻，像是回憶往事一樣講，老人是早期同盟會會員，是山西辛亥革命先驅，參與創(chuàng)辦《晉陽學報》、《晉陽公報》，宣傳革命，民國初任山西都督府參議員，第三屆國會眾議員，品德高尚，是辛亥革命中山西早期頗有影響的人物。晚年他潛心佛學，倡導“五教同源”思想，提倡打破不同宗教之間的壁壘，引導世人斷惡除善，排除主次高下之分。他老家是奇村隔壁的溫村人，和父親家有點親戚關系。父親十歲由夲村小學轉先生創(chuàng)辦的基督教大同會學校讀書，1922年，先生當選為國民初年的國會議員，他精心挑選了11名學生帶到北京學習，父親有幸被選中，進入北京中和學校讀書。1923年，先生堅決拒絕曹錕賄選，辭官歸隱，回太原創(chuàng)辦了中和中學，父親隨先生由北京返回在該校學習。畢業(yè)后，在先生的經(jīng)濟資助下，考入山西大學預科。畢業(yè)后，受先生影響，謝絕了進入閻錫山政府衙門做官的邀請，選擇了教書，先后應聘到山西省立太原女中、太原尊德女中任教，是父親一生恩重如山，難以忘卻的恩師。父親講，從青年起到大學畢業(yè)，梁碩光先生以他年高德劭、懷瑜握瑾的品德，鴻儒碩學、博大精深的學識，治學嚴謹、正直清正的作為影響了他的一生，是支配他做人和行為的精神榜樣。

家鄉(xiāng)從來是離不開的心結，父親對家鄉(xiāng)的懷念是深深埋在心里。1937年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他隨學校撤離，后戰(zhàn)事日緊，學校解散，離開山西，流落西安，參加了西北教師服務團，報名后到了天水，此后，一直沒有離開過天水。解放前，戰(zhàn)亂不斷，解放后，政治運動層出不窮，再也無法回到老家看看。但對老家的情懷怎能離開？他時不時從老鄉(xiāng)口中打聽老家的情況。隨著歲月流逝，老家老人也陸續(xù)離去，文革十年，天下大亂，信息完全中斷。文革以后，云開霧散，父親多次萌生想回老家看一看的愿望，但路途遙遠，年歲已高，回老家只能是一種奢望，只好把他對家鄉(xiāng)的思念寄托在我身上，叮囑替他去完成。

收回了記憶，望著窗外高速公路上飛快掠過的一個又一個路標，32年前我單身一人去老家尋親的情景，如同昨天一般，十分清晰地重現(xiàn)。

1992年11月，我完成了在天津市東麗區(qū)的掛職工作，返回天水前，決心去山西老家一趟。5年前的1987年5月24日，父親因車禍突然去世后，他生前叮囑我代他回老家的愿望，在我心中更為迫切。這次我決心單身一人去老家，就是為了盡早完成父親曾經(jīng)留下的遺愿。

▲舊時印象中的的奇村

乘坐從天津直達太原的火車，出站到火車站廣場，找到了開往忻州奇村的長途面包車。從太原到奇村大約百余公里，車很簡陋，道路坑坑洼洼，崎嶇不平，路況很差，在車上顛簸了大約三個小時后到了奇村。站在村口，左顧右盼，一看手表已經(jīng)是下午4點左右，偌大的一個村子，到哪去尋人？一想，不妨找個地方先住下再慢慢打聽。找了半天，到了村里一個小旅店，說是旅店，其實像騾馬店一樣，條件十分簡陋，房間里沒有床，只有土炕，破舊不堪。好在店主人十分好客，看我一個外地年輕人來，十分好奇，他聽說我來尋親，告訴他親戚的姓名后，店主人一聽，馬上講，住什么店？你親戚家就在前面不遠，我?guī)闳ァＮ冶持姘纤叱霾贿h，到了一個院子門口。他推門大喊：“老馮，你家來親戚了。”隨他一聲喊，有人從正屋推門而出，是一位大約60多歲的老人，后面跟著一位女人，年歲明顯比他小許多。店主向他介紹，這位年輕人是從甘肅天水來尋你們的，趕快接待一下。老人愣了半天，仿佛不相信，從哪里冒出一個親戚來。我連忙告訴他，我父親的姓名，我是誰，接著掏出我的工作證，告訴他來這來的目的。他接過工作證，反反復復看了幾遍，對著相片又看，仍然心里疑惑，心中還沒完全轉過彎來。這時，我才顧得上仔細地端詳，他個頭不高，黑瘦黑瘦，臉上的皺紋像刀刻般的深，但人還精神，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中山裝，個頭，臉面，體型和我父親差不多，我心想，這大概是基因的遺傳吧，應該是父親一家的親人。

▲記憶中老家親戚家的院落

謝過了引路人，進院一看，院子挺大，三面是圍墻，坐北朝南是青磚砌起來的正房，屋頂不是北方的人字梁，而是平頂。窗子很大，刷海藍色油漆，裝著玻璃，院的右手是偏房，左邊一片空地上有一個廁所。進了屋，仔細瞧，房間還寬敞，雖然陳設和家具老舊，但屋里很干凈，收拾得整整齊齊。房間靠左側是一張大炕，和我剛才在小旅店看到的炕大同小異，我心想，哦，這是老家的傳統(tǒng)習慣吧。我倆邊說邊聊，才知道對方是我伯伯的孫子，在村里學校當老師，已經(jīng)退休。雖然他年齡比我大，但輩分上他叫我叔。他講馮家現(xiàn)在剩下的親戚，在老家奇村的僅剩下他一個，老一輩人和他父母都早已去世，他老伴也已去世多年，現(xiàn)在的老伴是后面續(xù)的。我問他子女的情況，他講姑娘嫁在外村，兒子成家后獨立生活，他現(xiàn)在日子過得也還可以。

在老家的幾天中，白天，我和他漫無邊際閑聊，話題總是離不開山西老家的過去和我父親和全家的情況，時不時也有村里人聞訊上門來，問東說西，分外熱情。他和老伴盡其所有，把山西老家的刀削面、莜面姥姥、搓魚魚等家常飯換花樣做給我吃。我問他，我父親曾對我講，小時候家里日常吃的頓頓是玉米、谷子和磨過4次的高粱面，只有過大年才能吃上一頓白面，現(xiàn)在怎么樣？他告訴我，奇村這地方自古以來種玉米可以，種細糧小麥就不行，一年四季頓頓吃的是雜糧。現(xiàn)在不一樣了，種的主要是玉米，全部換回小麥吃，家家戶戶過的日子跟過去完全兩樣。晚上，我睡在土炕上，一種泥土草灰的濃郁氣味，和西北農村有的土炕氣味也沒什么差別，覺得是那么的親近，想象中小時的父親就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中長大的。浮想聯(lián)翩中，奇村離天水那么遠，還是有好多共同之處，算是一種說不清的緣分吧。

在老家親戚的幾天，他告訴我，奇村是一個上萬人的大村，祖父繼承祖業(yè)經(jīng)營小店，家里還種有60多畝薄田，兩個姑姑遠嫁外村，他父親在村里學校當教員，生活還比較寬裕。他父親生前給他多次講過，我父親六歲時母親去世，但全家人對父親疼愛有加，他從小聰慧，祖父教他認字，6歲時進入本村小學讀書，三年讀完了初小四年的功課，放假和課余時間，和伙伴一起上山放羊，放驢、拾柴火，被梁碩光先生看中后，帶在身邊讀書，調教，以后又資助去太原讀大學，成為全家人的驕傲，本村人對馮家也高看一眼。他講你父親雖然一直沒有回過老家，但村里老人們對你父親仍然有印象。我詢問梁碩光先生的情況，他告訴我，先生家離這只有幾里路，聽說老家也沒什么人了，先生生前任省政協(xié)委員，已去世，和家里沒有什么聯(lián)系，原來還打算去拜訪一下梁先生后人的想法，只好作罷。

離開了奇村親戚家，返回了天水，和親戚的聯(lián)系一直沒有中斷，我隔段時間去信并郵寄去錢，略表代父親對老家親戚的一點心意，直到五年后親戚去世，和奇村老家再無聯(lián)系。

汽車駛出了太原，過忻州，離奇村越來越近。朝窗外看，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恍惚間，又浮現(xiàn)出時隔16年后第二次到奇村去的情景。

2008年秋天，利用到山西的機會，我攜夫人重回老家，這次不是尋親，雖然沒有親戚可尋，可老家總是掛在心上，丟不掉，也舍不去，總想再去看看，尤其想讓從未到過老家的夫人去看看，也算是了結父親生前的一片心愿。

▲2008年，和夫人在奇村高速公路入口處留影

下了高速，到了奇村，眼前的一切和我上次來的完全變了樣，原來房屋連片，規(guī)模很大的村子已經(jīng)消失。開車在周邊尋問，老鄉(xiāng)講，這幾年山西集中連片搞農業(yè)開發(fā)，并村、異地搬遷建新村，原來的奇村早已變了樣，要尋找過去的舊址很難。無奈之中，只好乘車在周邊無目標地轉悠，想尋找出過去的一點記憶。雖然舊村找不到，但原來坑洼不平的道路已被剛開通的G55二廣高速公路所代替，經(jīng)忻州在奇村有出入口，和原來相比便捷，安全多了。原來的土舊房全部改造成磚混結構的房屋，許多人家一層商鋪二層住宿，又農又商，街上的村民，衣著打扮也時尚多了，面對此情此景，心里雖然覺得有點遺憾，但細想，舊貌變新顏，換了人間，這是時代進步的標志，更是千百年來農民所期盼的日子。為了留個念想，在街上專門尋找了一家老家口味的小吃店，一面吃著蕎面河澇，黃米油糕，一邊詢問年輕的店主奇村過去的一些情況，遺憾的是他也說不出什么來。

又時隔16年，這次是我第三次到奇村去，而且和兩個弟弟全家一塊同行。雖然老家現(xiàn)在已沒有任何親戚可尋，但歲月難留，我們都年齡漸大，經(jīng)常談起山西老家，但現(xiàn)在老家究競怎么樣？父親的心愿，雖然我已經(jīng)完成，但心里一直想在有生之年和全家弟兄們結伴都去看一看，留個念想，因為父親出生在哪里，山西忻州奇村老家是我們的根。

▲環(huán)境煥然一新的奇村鎮(zhèn)

從忻州就下了高速公路，想邊走邊看沿途的情況。看路牌，到齊村20多公里，車一上路，感覺就不一樣，變化最大的是道路。忻州通往奇村的是一條雙向6車道的主干道，路面平整，標識齊全，道路兩邊高拔挺直的樹木，綠色的灌木叢綠化帶，兩側成片連接的農田，不時見到高高聳立的奇村溫泉的廣告，形成令人矚目的道路景觀，在網(wǎng)上看到，這條主干道成了一些游客打卡的景觀網(wǎng)紅路。

到了村口，一打問，奇村現(xiàn)在是鎮(zhèn)政府所在地。進入鎮(zhèn)內，立馬感覺整體環(huán)境大變樣。道路寬敞平整，街巷整潔有序，路旁綠樹成蔭，鮮花開放，隨處可見到休閑廣場、運動場地、宣傳標牌，許多地方司空見慣處處線網(wǎng)林立，空中雜亂的“蜘蛛網(wǎng)”，亂搭亂建的臨建，街道亂擺亂放等現(xiàn)象，在這里完全消失看不到，得知是近年的道路改造、立面整治、文旅宣傳?等工程的成果，使村容村貌發(fā)生脫胎換骨般的變化，而街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隨處可見、醒目且統(tǒng)一有序的民宿溫泉，溫泉賓館的招牌。

早就聽父親生前多次講過老家奇村的溫泉。來了一看，沒想到規(guī)模這么大，名聲這么的響，影響那么廣。按照行前在網(wǎng)上的反復挑選，我們一行到最終確定的一家民宿溫泉賓館登記入住。奇村的民俗溫泉賓館，大部分由當?shù)卮迕窠?jīng)營，溫泉水直接入房間，在浴盆中可以泡溫泉，室外也有露天浴池，另外洗浴、按摩、藥療等康養(yǎng)項目一應俱全。

▲奇村溫泉

看介紹，奇村溫泉富含多種對人體有益的礦物質，平均水溫63℃-83℃，經(jīng)專家鑒定水質位居中國溫泉首位，與江西廬山、湖南灰湯、日本箱根溫泉并稱世界“四大溫泉”，對皮膚病、關節(jié)炎、糖尿病等有輔助治療作用。老板講，奇村溫泉是這里的?核心招牌?，熱田面積4平方公里，溫泉區(qū)集中了幾十家民宿溫泉，也有許多療養(yǎng)院，近年來，來這里泡湯康養(yǎng)人絡繹不絕。尤其全鎮(zhèn)有90歲以上高齡老人150多位，遠超聯(lián)合國長壽地區(qū)標準消息傳出，更吸引了許多中老年人聞訊前來探求并體驗健康長壽之法。奇村成為遠近聞名的“溫泉之鄉(xiāng)”，“長壽之鄉(xiāng)”，“泡奇村溫泉、逛忻州古城”成了游客們的經(jīng)典出游選擇。

▲遠眺齊村鎮(zhèn)

放下行裝，我們急著出門去尋找老奇村，看能否找到過去父親曾經(jīng)生活過的一些足跡。乘車沿著奇村鎮(zhèn)外圍公路，幾次下車，站在道路旁，望著近處的莊稼，遠處的房屋，想把老家的印象深深地留在腦海中。放眼四周，發(fā)現(xiàn)村外不遠處有一個小山包，山上樹不多，綠色草地，十分旺盛。望著這座小山包，我尋思，當年，父親十歲前經(jīng)常放羊、放驢，拾柴火，應該就在這小山包或者附近吧。微風吹來，我眼前變得模糊，有些走神，仿佛穿越了時空，父親在這里生活、勞動、讀書的場景一一再現(xiàn)。看見路上有人開著農用三輪車而來，我們上前詢問，奇村原來的老村能否找到？老人說他是奇村人，老村還有一點，離前面不遠，我?guī)銈內ァＮ覀冮_車跟在三輪車后面，七拐八拐進入西側的一條巷道。他停下車說，這一片就是過去老奇村留下的一小部分。他講，奇村是個很大的村，歷史非常悠久?，從?北魏時期就置有肆盧縣，清康熙年間正式設鎮(zhèn)，到現(xiàn)在的奇村鎮(zhèn)，幾千年都沒斷過人煙，是忻州城西北有名的商貿重鎮(zhèn)。我問他，現(xiàn)在這里有多少人？種什么莊稼？他告訴鎮(zhèn)里現(xiàn)有三萬多人，主要種玉米，同時富硒西瓜也十分有名。他詢問，我們是否來尋親，我告訴他三十年前第一次來的情景，他說過去的老村子舊房早已不在，你找也找不到了。聞聲來了兩位老鄉(xiāng)，聽說我們的祖輩是村里人，姓馮，很熱情的主動給我們介紹說，這里有兩家姓馮的，是不是和你們有關系？帶你們去看看。我想親戚早已去世，老家再無親無故，不便打擾人家，只好婉言謝絕。和這幾位老鄉(xiāng)的對話中，那濃郁的鄉(xiāng)音、待人的憨厚，熱心，和父親十分相似，不由自主的從內心深處生出一種特別的親近感。

▲老奇村現(xiàn)貌

在小巷道里，我們無目標的走著，東瞧瞧，西看看，隨手用手機拍照。透過幾家的大門看，門頭比較講究，往里看院子里都是新房、正房外墻全部用瓷磚裝飾，院子全被硬化，有的院里栽有花，種有菜，許多家門口停著汽車或者農用三輪車。30年的一瞬間，過去的奇村早已擺脫了舊日的困苦生活，吃、住、穿、行，生活的巨大改善，整體環(huán)境的蝶變，我想，如果父親在天之靈知道，也會感到格外欣慰吧。

臨近中午，在老家吃特色飯菜成為必選。從網(wǎng)上查詢，奇村最有名的是雜碎，?是忻州當?shù)貍鞒袛?shù)百年的名優(yōu)小吃，特色美食，有一家老虎祖?zhèn)麟s碎店最為有名，我們沿著鎮(zhèn)里的道路，一面尋找一面問，在一個路口終于找到了這家網(wǎng)紅店。

▲奇村雜碎網(wǎng)紅店

店里門面不大，食客很多，站在邊上，我們看看他們是怎么吃法。原來雜碎是以豬骨頭老鹵湯為底，搭配豬肝、肺、腸、血等食材，和西北羊雜碎泡饃大同小異，不同的是它以豬骨頭鹵后為湯，全是豬雜，主食是一大盆莜面，另外可以隨意添加鹵肉。我們每人要了一大碗雜碎，添加了一盤鹵肉。端在手上，撲鼻而來的是湯汁的鮮嫩香味，五顏六色的雜碎在碗中若隱若現(xiàn)，入口喝湯鮮香濃郁，吃著雜碎口感鮮嫩，回味無窮。學著邊上食客不時地將莜面加入，莜面筋道，口感別樣，不由得和西北的羊肉泡饃聯(lián)想在一起。津津有味又大快朵頤地品嘗老家的美食，吃得酣暢淋漓，干干凈凈，十分過癮。邊吃邊想父親當年家中一年四季雜糧為主，吃一頓白面也是一種奢望。當時的年代，雜碎估計他聽也沒聽過，更別說品嘗過了。回想父親在世時，老家的吃食，總要激起他對家鄉(xiāng)的懷念。每逢過年，總要親手做從小在老家吃過的將土豆蒸熟去皮，揑碎加調料再蒸，取出后壓實老家叫鐵托的吃食。有時老鄉(xiāng)送來點莜面，黃米，父親像寶貝一樣的珍惜，把莜面一點點搓成魚魚，把黃米炸成油糕，一面做，一面講小時候的往事。回顧往事，真是今非昔比。今天我們吃雜糧，是為改變口味，改善生活，是父輩們苦中抗爭，奮力改變命運，才換取了今天之成果，真是來之不易，我們后來人更要珍惜才是對父母最好的記念。

夕陽西下，將半個鎮(zhèn)子染成了金黃色，我們漫步在街上，走進幾家當?shù)剞r產品特色商店，在眾多產品中，挑選了當?shù)丶彝メ勗斓募t棗醋，忻州黃米，將它作為老家的特產帶回，也帶回了對老家的思念。

回賓館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木有根，水有源，人有祖。中國人尋根問祖，追溯其源，是尋找自己的血脈與宗族之源，是一場精神上的基因測序。我們的尋根之旅，雖然種種條件限制，沒有祠堂向祖先祭拜，但在父輩故土，尋找到他童年的記憶，對故鄉(xiāng)的情意和情結，將父親的叮囑深深的鑲入到了家族的千年長河中，是一種此生身安之心的歸宿感。

▲夕陽中的奇村

參天之木，必有其根，懷山之水，必有奇源。回老家尋找父輩的足跡，更加深入了解到父親一生勤儉、務實、清苦，來自于家族從小對他春風化雨般的家風教誨。一生正直、善良、勤奮，崇尚君子之道，中肯、園潤、包容，治家嚴謹、守正潔行、嚴格子女，是從小祖父到全家親人，尤其梁碩光先生對他的言傳身教，潛移默化的影響，使他受益予終身。一生身體力行，堅守信仰、修身養(yǎng)性、嚴于律己、溫善待人，雖才華橫溢，然命運坎坷，但從不怨天尤人，在人品、做人、做事上一如即往，受到大眾的尊崇和敬仰。將父輩的這種優(yōu)良基因承載起并傳承，端正自己生存的坐標，成為子女們乃至孫輩們的精神底色，在用心感受這片土地帶來的生命力中，激勵我們家族中的每個人珍惜每一天，更好的向前走。

▲馮氏三弟兄全家尋根之旅合影

木有根則榮，人有祖則興。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奇村鎮(zhèn)，車上，我們的眼睛緊緊的望著窗外，要把對老家的最后一點印象帶回去。這次的尋根之旅，看一看老房舊屋，踩一踩父輩走過的泥土地，嘗一嘗家鄉(xiāng)飯，是把我們對父輩的懷念，化為了一次精神上的感受和撼動。奇村，離我們漸漸遠去，但老家的土地，老家的祖脈已深深地融入到我們的血脈中。

2026年6月28日起稿

2026年7月13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