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記者 秦冰 實習生 馮浩倪 編輯 楊海 校對 王心
經過層層面試,李青終于在今年6月拿到了一家國內頭部互聯網公司的offer。
過去近十年,他大部分時間在外包公司做數據開發。在“35歲危機”來臨前,這張大廠入場券意味著太多:從外包轉為正式員工,稅前年薪約40萬元,比他的預期高出10萬。因為孩子還小,他和家人商量后,決定舉家從武漢遷往北京。
他按照HR的要求,簽下一份長長的背景調查授權列表,然后果決地辭職,謝絕了原公司的一再挽留。
被拒的消息是在他上班時傳來的。HR打來語音電話:背調報告中出現了一個黃燈,這意味著offer可能會被作廢。他向HR努力解釋,對方說,看能不能再去幫他爭取一下。
當天晚上,HR再次來電:“爭取不了,系統流程過不去。”
原因指向他幾年前的一場交通事故訴訟——他當時第一時間打了120,全力搶救被撞的老人;作為被告,賠償也早已履行。
但法院結案的官司,市場沒有結案。
授權
和李青一樣,大多數求職者在拿到offer之后,都要先簽一份這樣的授權列表。
李青簽的時候幾乎沒看。HR告訴他,收到offer后要接受背調,他爽快應下,以為只是走個流程,基本沒看協議內容,劃到最底部,簽下了名字。他已記不清授權了哪些項目,只記得“那是一份長長的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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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收到的北京調查通知。 受訪者供圖
周伊簽得比他小心。今年7月,她面試了一家互聯網公司,兩輪面試都聊得順利,HR在電話里熱情地催她走offer流程,還叮囑她,如果offer發下來,希望她不要反悔——重新啟動招聘流程很麻煩。
offer周一發到了她的郵箱,隨后而來的是第三方背調的網頁鏈接。她原以為,背調只是填一下上家公司HR和主管的聯系方式,實際填寫卻花了約一個小時。她要閱讀一份“像合同一樣”的同意書,填寫多項個人及工作信息,上傳身份證、學歷證明,授權頁面里還寫著:同意調查“在職期間”的仲裁、訴訟記錄。
“其實填的時候,也挺小心翼翼的。”周伊說,她看過一些背調帖子,比如主管的頭銜寫錯一個字,就可能被認定是在撒謊。她心里也不舒服,“就是感覺你整個隱私被扒開了。雖然我沒有什么犯罪記錄,我也清清白白,但也別扭。”
她沒有點“不同意”。“你敢說不同意嗎?那樣人家就會覺得你填的可能是假的。”
當天晚上,背調公司又打來電話,問她是否同意“自主尋訪聯系人”——不經過她提供的證明人,由背調公司自己去找她前雇主的人核實。周伊解釋,上一家公司規模很大,背調公司自行找到的HR未必認識她,萬一對方回答“不認識”,會不會反過來懷疑她偽造了工作經歷?
對方沒有解釋這個風險,只是反問:“那您是不同意我們自主尋訪嗎?”
“行行行,那你找吧。”她最后說。
背調能調取什么,隨企業購買的套餐浮動:訴訟、金融風險、手機運營商數據等,都可能在授權范圍內。但幾乎沒有一個簽字的人說得清,這些數據從哪里來。
“背調公司的上游是一個黑盒。”從業多年的背調咨詢師錢晶(化名)說。所謂黑盒,是指普通求職者、背調員,乃至部分行業從業者,都無法準確知道數據服務商通過哪些渠道獲得信息。背調公司本身通常并不掌握數據,而是按調查項目向不同的第三方數據服務商購買結果,“訴訟仲裁的話,有專門的服務商。”
以司法數據為例,它最初產生于公檢法等國家機關。按錢晶的了解,國家機構不會把數據直接交給背調機構,中間還有數據商。“從國家機構到數據公司的那個環節,我評估不了。”
新京報記者以“背調公司創業者”的身份,接觸到一家數據公司。工作人員表示,可以購買API接口,實現背調場景下的多維度信息查驗。對方提供的一份“接口全列表”顯示,這家公司可以提供“銀聯大數據”“公安數據”“司法數據”“運營商數據”等相關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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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公司可查詢的借口列表(部分)。 受訪者供圖
在司法數據庫中,支持核驗的范圍包括:民事案件、刑事案件、行政案件、賠償案件等。
通過這份列表,一個人被分解成一行行可以被調用的數據。
查詢結果不會寫明具體案件,而是以低風險、中風險、高風險的方式輸出——這是“亮燈”在這個系統里最早的樣子。上述工作人員還稱,他們可以對個人做“社會負面行為核驗”,接口輸出的是加密代碼,每個代碼代表這個人是否存在治安處罰、酒駕等“過往負面行為”。
這家公司還能提供一種叫做“價值切片”的產品:通過一個人的個稅、社保、銀行流水,按金額檔位給用戶做“價值評分”。
一些求職者以為,只要自己的判決書沒有掛在裁判文書網上,背調就查不到。錢晶說,裁判文書網只是司法信息的公開展示窗口,并不等于底層數據——文書撤下了、沒公開,都不代表查不到。
一家背調公司的業務人員也證實,未公開的案件,他們仍可能查到案件號、當事人及糾紛類型,“如果一定要看內容,只有公開的才會在裁判文書網上公示。”至于渠道,“我們不可能公開告訴你是哪個渠道。”
黃燈
提交授權三天后,周伊的手機在短時間內連續出現HR的未接來電。她心里“咯噔”一下,打了回去。
HR告訴她,背調中有一條訴訟或仲裁記錄呈黃燈,并問她:“是你欠他,還是他欠你?”
她解釋,那是前公司集體欠薪,她為追討工資申請的勞動仲裁。HR回答,這可以理解,“沒有問題。”周伊又追問其他項目,HR說都是綠燈。
“背調是過了嗎?”
“對。”對方明確回答。
掛掉電話,她當天就買了機票、訂了酒店。那份工作需要異地入職,原定入職日在四個工作日之后。此前她已經連續約一周找房,“從早上睜眼到晚上閉眼之前,都一直在找房子。”確認背調通過后,她把其他正在接觸的機會全部推掉了。
第二天,HR再次打來電話:背調沒有通過。材料被提交給一個委員會復核,遭到了駁回。
“我買完票還沒有上飛機呢,他給我打電話了。”聽到結果時,她大腦一片空白,隨后想的是怎么補救,“要不要解釋一下,或者提供什么資料?面試官可不可以去求個情?”兩輪面試下來,她覺得業務面試官非常認可她。
HR告訴她,自己已在能操作的范圍內盡力爭取,但結果無法改變,并讓她“不用糾結面試官到底有沒有去、去了幾個”。
她沒有再打電話,而是給HR發了一段長消息,措辭刻意放得柔和:她咨詢過法律熱線,知道發出offer后再撤回可能涉及締約過失責任,但當時她仍想保住這份工作,不想“撕破臉”。
HR先回復了“。。”,隨后重申,offer撤回是因為背調未通過。
“落差非常大,心里空了一塊。”在那之前,HR一直熱情主動地爭取她,到后面只剩兩個句號。她也明白,HR未必是最終的決策者,可能同樣無能為力。
那條黃燈記錄,源于一筆約7萬元的欠薪。
幾年前,她所在的前公司資金鏈斷裂,集體欠薪,多名員工各自以個人名義申請仲裁。從2020年12月立案開始,她經歷了排隊領表、立案、郵寄送達無人簽收、公告送達、開庭。裁決書確認了欠薪,但工作人員告訴她,仲裁機構只負責裁決,不負責把錢追回來。
她接著申請強制執行。請假、安檢、取號、排隊,材料有缺項,她說自己是請假來的,工作人員教她在網上立案。又過很久,她接到執行法官的電話:法院已經強制執行,但公司賬戶里沒有錢。2022年,案子以“終本”結案——本次執行程序終結,如果日后發現可供執行的財產,她可以再次申請。
兩年,走完了一個完整的法律程序,錢沒有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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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東城法院“背包法官”團隊成員張亞婷背著包來到北京市東城區勞動人事爭議仲裁院。圖/IC photo
“那個時候我會覺得,法律其實是保護我的,是可以幫到我的。”周伊說,“我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小的希望,會給我后面找工作造成一個影響。”
“正當行使自己的權利,有什么錯呢?”這種背調方式暗含的意義讓她難以認同:這是在引導求職者,不要通過法律維權。
在錢晶看來,周伊的遭遇并不特殊。勞動仲裁記錄本身不進公開數據庫,但背調人員會在訪談里問:“你跟上家公司沒有產生過糾紛嗎?”有的求職者因為心虛,或者誠實,就直接承認了。他也見過,證明人只是在電話里說了一句“好像打過勞動仲裁”,求職者便被標記為紅燈,沒有人再去核實起因與結果。
一旦仲裁進入訴訟,就是另一回事了。勞動訴訟屬于民事訴訟,可以被第三方數據系統檢索。“勞動訴訟的話,據我所知,大多數都是紅燈。”
他甚至提醒過每一個向他咨詢的勞動者:盡量不要把仲裁打成訴訟。幾天前,他剛“耳提面命”地勸過一名曾有勞動仲裁的求職者:“千萬不要打官司。人家給多少錢,咱要多少錢,差不多就完事兒了。”
李青失去的那份offer,背后也是一條早已了結的記錄。2023年3月5日,他租車出行,在夜里為躲避一輛大貨車,撞到了視線盲區里的一位老人。他第一時間報警、打120、送老人就醫,配合警方調查,并向趕來的家屬道歉。
交警認定他負事故全部責任,協商沒有成功,家屬將他和租車公司告上法庭。這也是李青的意愿:他渴望一個權威、公正的司法結果來結束這場糾紛,無論判決如何,他都無條件接受。2024年判決生效后,他在3天內支付了賠償款,案件了結。
收到背調沒過的消息那一瞬間,除了震驚,他感覺“自己的天要塌了”。郁悶、懊惱,連同家里人一起上火。他還聯系過未來的直屬領導,對方告訴他,自己收到的信息只有“背調不成功”,說會再去問問。此后再沒有進一步消息。
“面試沒過,或者技術沒達到要求,我都可以接受,但以這個理由把offer拒掉,我接受不了。”他說,“現在在我心里也還是一個結。”
被問到是否后悔當初選擇訴訟,他說,再來一次還是會那樣做。問題當時無法被正常解決,“對于普通人來講,如果不是沒辦法,誰都不愿意通過訴訟解決問題,又費精力又費錢。”
他唯一后悔的,是那天開車時視野盲區的疏忽。
風險資產
在企業一端,這套系統有自己的完整邏輯,而且不乏真憑實據。
“這是必須的。”某上市公司資深HR張莉說。在她經手的背調案例中,查出過應聘者吸毒、冒用他人身份等問題,“如果錄用,后果不堪設想。”在她看來,企業需求加上背調行業的成熟,讓背調越來越細。現在是買方市場,“有瑕疵的和沒有瑕疵的同時來求職,一定選的是沒有瑕疵的。”
企業按套餐購買背調服務:一線流水線工人用基礎套餐,高管和金融行業用深入套餐。基礎套餐可能只標一個燈,提示有訴訟,至于因為什么訴訟,要加錢買更豐富的套餐才知道。而面對大量候選人,很多企業不會去深挖——“一刀切”的理由很直接:“我不希望有任何一點點的問題的人進入到我的企業。”
對有過勞動仲裁的求職者,張莉坦言,企業看重的不是仲裁本身,而是“對個人權益的態度”:“你在勞動法和維護個人權益方面,法律意識有點過于強了。企業的經營管理不可能一點漏洞都沒有,如果求職者計較一些小事,那么有一天你很有可能拿起法律武器針對我。”
連物業費糾紛也在考察之列。她的邏輯是:物業費為什么不交呢?這能說明生活作風和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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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5日,由湖北人力資源中心主辦的3場招聘會同時進行。圖/IC photo
資深HR李衫(化名)提供了一個更大的背景:背調的項目沒有變多,但被背調的人變多了。2016年到2018年行業高速發展時,低職級崗位幾乎不做背調;到了最近幾年,大廠幾乎百分之百背調。
他把這歸因于經濟周期與人才供需——可選的人多了,企業就看得細了:學歷、專利是否真實,過往貢獻能否交叉驗證,“降低可能出現的勞動糾紛和辭退風險。”
他的核心標準只有一條:候選人不能撒謊。有犯罪記錄、訴訟、征信問題,提前說,很多情況可以評估;隱瞞,就是另一回事。但現實是,大廠每天可能面試幾千上萬人,“不可能逐一調查每個案件”——系統發現風險項,沒人擔保,默認淘汰。
他把這比作篩簡歷:一個崗位一天上千人投遞,企業先看“985”“211”,從概率上講,遇到學習能力弱的人的可能性更低。排除有仲裁記錄的人也是同理,“從概率上講,遇到惡意情形的可能性會降低。”他也承認,這種做法可能“錯殺”一些正常維權的人。
燈由誰來判?背調公司說自己只做提醒。一家背調公司的業務人員向新京報記者透露:“給黃燈、藍燈或者紅燈都沒關系,我們給的是風險提醒,不是幫你判斷這個人能不能用。”
另一家則干脆把標準權交給客戶:“什么情況判什么燈,可以跟我們講。我們的報告,就按照你們給的判斷標準去出。”
錢晶見過更直接的:部分項目中,用人單位會直接提出,希望某個問題被標為紅燈。
用人單位不會公開表示自己在找“更聽話”的員工。但錢晶注意到,從實際的招聘結果看,有勞動訴訟記錄的求職者,往往處于不利位置。
幾天前,錢晶正在幫一名準備入職一家頭部互聯網公司的求職者處理背調問題。她需要提供一名上級、一名HR、一名同事做證明人,因為離開那家公司多年,她找不到仍在職的HR,背調機構認為證明人身份不符,標記了紅燈。
“這個崗位有好幾個候選人,”錢晶說,“你這邊出了紅燈,作為人力來說,他并不會去分析原因,可能直接就換人了,下一個。”
他不缺人。
能忍就忍吧
在這條鏈條上,每個環節都有自己的免責方式。
李青把這條鏈上的門,挨個敲了一遍。
offer被收回后,他向背調公司所在地的市場監督管理局投訴,質疑背調公司違規獲取數據。對方回復:背調公司提交了他簽字的授權書,背調的依據是他本人的授權和應聘公司提出的調查項目,結果是“不予行政處罰”。工作人員建議,“如果覺得背調公司過度攝取您的信息,可以向公安機關反映”,“走民事訴訟也可以”。
他至今沒有拿到那份背調報告,它像謎一樣。他想知道,除了那起訴訟,報告里還寫了什么、怎么查出來的。
他向背調公司申請復核,對方稱“只負責背調對接”,“如果需要申訴重新核實,需要委托方通知我們進行查詢核實。”他再與企業溝通,對方回復“這是內部機密”,并表示之前有人申請過,但結果是一樣的,因為背調公司打黃燈的規則沒變,申請沒意義。
當初在那份授權列表上劃到最底部簽下的名字,成了每一道門的擋箭牌。
求職者通常看不到自己的背調報告。張莉的解釋是:報告是企業購買的服務,“就像你的作品給出版社投稿,發表后的版權是歸出版社所有。”背調公司的說法更直接:“報告規定了不能給本人看。”
在背調公司向企業給出的建議里,“出問題”的候選人也不應被告知具體原因。至于背調公司自身,則把自己定位為信息核查與報告制作平臺,“我們只是做報告而已。”
報告不給本人看,如果信息錯了,便無處被指認。
錢晶印證了這個說法:“錯了有時也就錯了,他們很草率。”他舉例,幾乎所有背調機構使用的手機號實名數據庫都不是實時的——號碼換了機主,舊數據仍認定原機主,求職者就得重新自證。
往上游走,數據公司的免責方式是“合規”:接口一律不允許轉售,只直營,向管理部門報備。但直營的限制可以通過“合作公司”的方式繞過,以合作企業為主體簽約。至于數據從哪兒來,答案是:“數據源合規這方面是不用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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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方利用“大數據分析”和“云技術”收集客戶數據。圖/IC photo
再往下游,過度背調長出了另一門生意。
事發后,李青把自己的經歷發到社交媒體,許多有類似經歷的求職者站了出來,一名自稱可以做“企業信用修復”的人找到了他,稱可以幫他“下架”訴訟記錄。
“背調公司后臺數據庫我們是專業的,你自己刪不掉。”對方介紹。
在錢晶的經驗里,這類服務幾乎都是騙子:花約1000元把文書從公開平臺下架,再向求職者收取六七千元,但背調機構用的數據不一定來自公開平臺。“他確實給你下架了,但偷換了概念,公開平臺下架,不等于背調數據庫里也沒有。”
他能提供給求職者的建議,也只剩一條政務服務熱線——他不建議起訴背調機構,因為"一旦產生新的訴訟記錄,未來背調時可能再次成為風險項"。
維權本身,成了新的風險——這個系統最后的閉環。
失去那份offer后,李青入職了一家外包公司過渡,主動“坦白”了自己是交通事故訴訟的被告。隨后他跳到一家國企,“這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又要經歷一輪背調。等待結果的那段時間,他再次陷入焦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家國企由內部HR獨立背調,核實最近兩段工作經歷和學歷,要求無犯罪記錄證明,并不查詢民事訴訟。即便如此,李青仍在入職前主動說明了那起訴訟。HR明確表示,“沒有聽說過會這樣調查民事訴訟的。”這個回答讓他獲得了一絲安全感,“也感覺自己被尊重。”
主動坦白自己的隱私并不輕松,“這讓我覺得自己有缺陷。”
過去,他的職業目標是進大廠、轉向管理崗,把年薪提到50萬元以上。現在,他改變了期待,如果現單位能長期待下去,就盡量不再動;即便再有大廠的面試機會,只要對方不能事先確認那起訴訟不影響錄用,他也不敢輕易參加——又一次背調,可能再次驚動現單位。“如果能待到退休,那就待到退休吧。”
謹慎不止在求職上。他所在的小區,物業費每平方米三塊多,服務卻令業主不滿,一百多戶人家都存在漏水問題。有業主推動成立業委會、考慮更換物業,請他聯名簽字,他不敢。
曾有人因為一場物業費訴訟被取消了offer,如今他只想盡量避免糾紛。
“我現在不敢有沖突。”李青說,“畢竟吃過虧了,能忍就忍吧。”
(文中人物皆為化名)
值班編輯 古麗 王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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