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票即可無罪？西班牙首相夫人的命運，竟握在9名普通人手里

貝戈尼婭·戈麥斯由陪審團審理的利與弊：“關鍵挑戰是避免審判變成一場公投”。3名刑事辯護律師向《因福巴埃》解釋，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的妻子由普通公民組成的陪審團審理，意味著什么。此前，馬德里省法院已對相關安排予以部分認可。

9名公民將決定，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的妻子貝戈尼婭·戈麥斯，是否在涉及她曾在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共同主持的講席項目一案中，犯有不當利益交換和挪用公款罪。馬德里省法院本周四確認了這一點，部分支持了法官胡安·卡洛斯·佩納多要求將她送上被告席的決定。與她一同受審的，還有她的助理瑪麗亞·克里斯蒂娜·阿爾瓦雷斯·羅德里格斯。

早在今年5月，戈麥斯就反對由普通公民而非職業法官組成的法庭審理自己，理由正是“自己是首相的配偶”。在刑事律師、潘多律師事務所主任赫蘇斯·潘多·迪亞斯看來，問題的關鍵也正在這里：“陪審團必須審的是具體事實和證據，而不是政治背景。”

事實上，無論法官還是訴訟各方，都不能自行選擇這一程序。專門辦理此類案件、也是西班牙參與陪審團審判次數較多的刑事律師海梅·桑斯·德布雷蒙德對《因福巴埃》表示：“法律明確規定了哪些罪名屬于陪審團法院的管轄范圍，這不是任何人可以選擇或決定的。”《陪審團法院組織法》列出了一個封閉的罪名清單，戈麥斯被指控的罪名就在其中。

不過，這名律師表示，戈麥斯作為首相妻子的身份，本身并不意味著陪審團審理就一定比完全由職業法官組成的法庭更缺乏保障。“媒體關注度確實很高，但我們同樣默認法官不會輕易受其影響。法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看法和意識形態，只是他們會抽離，或者盡力抽離。陪審團也會以同樣方式去做。”

他說，“顯然，要找到一個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或者雖知情卻完全沒有形成看法的人，幾乎不可能。”但他強調，“其他由法官審理的高關注度案件，其實也一樣。”

潘多·迪亞斯也認同這一點：“我們不需要一個失憶的陪審團，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在走進法庭前還沒有先下判決的陪審團。”他指出，普通公民更容易受新聞標題、社交媒體或某些政治立場影響，這種影響“可能朝兩個方向發生：不利于貝戈尼婭·戈麥斯，也可能有利于她”。

因此，真正需要做的是“更嚴格地篩選陪審員，更明確地由審判長作出指示，并更清晰地限定裁決對象。陪審團制度可以讓司法更具人性，也能帶來更多元的討論，但它也可能更容易受到社會極化的沖擊。這正是這一程序最核心的兩面性。”

這種差異，本身就來自西班牙陪審團法院的制度設計。正如潘多·迪亞斯所說，西班牙的制度“并不是把整個程序簡單交給9名沒有法律協助的公民”。這是一種混合模式：陪審團負責認定哪些事實已經得到證明，并就被告有罪還是無罪作出判斷；職業法官則主持庭審，處理法律問題，決定證據是否采納，界定陪審團需要裁決的事項，并最終作出判決。

他說：“這場審判最大的挑戰，不是向陪審員解釋挪用公款或利益交換在法律上是什么意思，而是要避免整個程序變成一場關于首相、首相妻子或西班牙政治局勢的公投。”

另一名刑事律師比克托·阿維拉則表示，主要風險不在陪審團法院本身的運作方式，而在于圍繞此案的政治環境。“在社會高度政治化的情況下，這甚至可能對她有利。”他說，這名律師同樣表示，幾乎不可能找到9名在出庭前對桑切斯妻子毫無既定看法的公民。不過，他表示，這一現實未必一定會對戈麥斯不利，甚至可能恰恰相反。“只要有3個人堅信她無罪，就不可能作出有罪裁決。”他說。

陪審團法院由9名正式陪審員和2名候補陪審員組成，另有1名職業法官主持審判。陪審團的職責不是解釋《刑法》或決定刑罰，而是判斷哪些事實已經得到證明，并就被告有罪還是無罪作出表決。

正如刑事律師赫蘇斯·潘多·迪亞斯所解釋的，西班牙模式“并不是把程序簡單交給9名沒有法律協助的公民”，而是“一個混合制度”：審判長負責處理所有法律問題，決定證據是否準入，界定陪審員需要評議的事實，向他們作出必要指示，并在陪審團作出裁決后宣告判決。

陪審員的遴選同樣由法律規范。在篩選過程中，訴訟各方可以就候選人是否存在不相容情形或缺乏公正性提出詢問。此外，控方和辯方都可以在無需說明理由的情況下，最多要求回避4名候選人。其目的，是盡可能確保法庭保持公正。

要認定被告有罪，至少需要9名陪審員中的7人投票支持；而要作出無罪裁決，只需5票即可。此外，如果合議后對事實仍存在合理懷疑，法官必須提醒陪審員，依據無罪推定原則，這種懷疑應作有利于被告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