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漢水夜行記

2023-07-28 16:33:51　來源: 三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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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06綠皮車穿行在秦嶺、大巴山間，蜿蜒于嘉陵江和漢水畔。

走進(jìn)臥鋪車廂，我忽然覺得這趟旅行不會寂寞了。

我睡在中鋪，在我的下鋪是一個精瘦的少婦，她背著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孩子，還帶著兩個稍大的孩子，最大的三歲，老二有兩歲，一張臥鋪一個大人三個孩子怎么睡？老大老二正搶著媽媽的手機(jī)耍抖音，老幺痛哭流涕，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對面下鋪是一位山東大姐，她拿出一截黃瓜幫著彝族媽媽哄著老幺，老幺一把抓住不放，往嘴里塞，這孩子是餓了吧。彝族媽媽從床下拖出旅行包，解開了，舀出兩大勺蕎麥面，又倒出些奶粉，倒水和一起，倒進(jìn)奶瓶里喂給老幺，老幺是真餓了，使出吃奶的勁頭，不一會喝光了，暫時停止了哭聲。但這孩子吃飽了就得一直背在背上，放不下來，一放在鋪上就哭。

時間是晚上七點多，車窗外一閃而過的山川河流還依稀可見。彝族媽媽就這樣背著老幺在車廂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她怕孩子哭鬧影響別人休息。

我就和她擺起來，原來她老家在大涼山的布拖縣，這趟回老家?guī)齻€孩子到山東濰坊繼續(xù)打工。交談中進(jìn)一步得知，這三個孩子都放在老家里由奶奶看管，尤其是老幺生下來四個月就丟給婆婆帶，她隨老公去山東濰坊打工，眼看孩子大了，要上幼兒園了，這次回來就是想接他們到山東團(tuán)聚，孩子們還能接受現(xiàn)代教育。大涼山的年輕一代已經(jīng)不再是文盲了，他們都是有理想有抱負(fù)的。

晚上十點車廂熄燈了，兩個大的孩子都睡著了，看看我對面沒人睡，彝族媽媽就將老大放在中鋪蓋上被子，讓老二睡她腳頭。現(xiàn)在只要把老幺哄睡著了，這全車廂就都安靜了。

于是，我下車幫幫她，我伸手抱過孩子，還挺乖，逗著就咧著嘴笑。彝族媽媽就沖一杯喝的給老幺喂上，吃完老幺就瞇上眼睛，想睡了，可又放不下來，只好繼續(xù)背著轉(zhuǎn)。不一會真睡著了，我?guī)椭鴱谋成辖舆^孩子輕輕放床上，蓋上被子。總算安靜了。

夜里列車到達(dá)廣元，上來一位河南大姐，她一看鋪位躺著個孩子，轉(zhuǎn)身就去找列車員，列車員打著手電找到彝族媽媽，小聲喊著她，迷糊中的媽媽放下老幺，起身去抱中鋪的孩子，孩子太困了，抱不起來。那位河南大姐很同情地說道，讓孩子睡吧，我睡這頭。我看見河南大姐和衣躺下，腳伸在中鋪欄桿上，就這樣睡了。

午夜，列車過陽平關(guān)，疾馳在陜南大地，車身偶爾晃蕩的很厲害，睡在中鋪的老大忽然坐起來，哭著喊阿媽。我被驚醒了，一看孩子往外爬，別掉下來了，我馬上坐起來伸手?jǐn)r著孩子。彝族媽媽也醒了，她起身抱起孩子，孩子還是不停地哭，哭聲引起了連鎖反應(yīng)，先是老幺哇哇哭了，接著老二也哭了，一車廂內(nèi)的旅客基本上都醒了，但沒有一位發(fā)出怨言，相反還過來幾位旅客拿著零食幫忙哄孩子。有了零食吃，不一會孩子們都相繼進(jìn)入夢鄉(xiāng)。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列車過安康到達(dá)白河縣，天已經(jīng)大亮了，晨曦透過窗簾晃進(jìn)了車廂，旅客們?nèi)齼蓛善鸫玻萝嚮顒踊顒咏罟牵槺愠轭w煙過過癮。這時太陽剛閃出東山邊，陽光撒在腳下的漢水里，波光粼粼。車廂里旅客們開始洗漱，吃早餐，各種味道飄溢在車廂內(nèi)，有方便面的辛辣味道，有面包的酸甜味道，還有橘子蘋果味道，不一而足。

下鋪的彝族媽媽起來給老幺沖蕎麥粉，三個孩子還在酣睡中。山東大姐起床洗漱，河南大姐還在熟睡中。車廂里一片祥和景象。

等孩子們醒來，彝族媽媽先給老幺喂飽，再買了一份早餐，給老大老二喂飯。這以后再也沒聽到孩子們的哭聲了，看到和聽到的是孩子們的嬉鬧和咯咯的笑聲。

一夜的旅行，沒感到寂寞孤獨，反而感受到了旅行中的意外收獲，這收獲是久違了的真誠互助、善良互動的場景。快到終點站了，我整理好行裝，準(zhǔn)備下車了。離開之前，我伸手做了個抱抱老幺的動作，老幺兩只小手上下擺動，嘴里發(fā)出呀呀的聽不懂語音。

再見了，老幺！再見了孩子們。再見了，彝族媽媽！再見了，山東大姐、河南大姐！再見了，K206次列車！希望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還能與你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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