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 ‖ 我是有多個矮啊

2023.6月

2024.2月

去年7月份，到處溜達了幾個月回來，見到Tara就驚了下，它幾乎胖成了一只小熊，后來在Vet稱體重果然到了52KG。我不在家，西柚只管狂喂狗糧，又不遛它，給揣成了這樣。案犯西柚完全不承認有罪，說Tara可能就是那種大體格子，偏胖的娃（伯恩山犬正常體重在40kg到45kg之前，Tara它媽39kg，特別溫柔秀氣）。對不遛狗的指責，倒是沒否認，說我以后每天早晨溜它一圈，給Tara增加一倍運動量，間接算認了。但是像很多事那樣，堅持了沒幾天，中間碰到什么事情停了一次，之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后終于再也沒早晨遛狗這回事了。

這是我為什么做什么事情，總是病態堅持的原因，因為你停了一次，就可能導致永遠停止。你永遠停止了這樣事情，下次要做什么，可能也會同樣結局，然后你可能就變成一個習慣性拉倒所有事情的人，像西柚那樣。然后你會說，習慣性拉倒啥也不堅持那又怎么樣呢，西柚的一生也不比你的一生差啊。我覺得不能這么比，每個人只能自己跟自己比，要跟別人比就得把起點資源背景這些都折算上。你有的優勢，別人未必有，別人有的優勢，你可能永遠無法觸及，所以只有自己把握自己能把握的，再說每個人的在意點不一樣，人生訴求不一樣，同個人不同年齡段在乎點也不一樣。所以不同類項沒法比，凡事盡力了，就不會這一輩子總被各種懊悔啃噬。

我跟西柚的弟弟Yang說了上面這段話，背景就是西柚第N次提出來早晨遛狗一次，我懷疑他不能堅持。Yang在旁邊說親愛的，我覺得你應該放松一點，有些事一天不做也沒關系的，不要不原諒自己和別人。然后我就說了上面那段初級洗腦兮兮的話，這樣的話跟西柚說他絕對聽不進去，跟Yang說就不一樣了，你猜怎么著，他頻頻點頭，并給記下來了，說要寫到他的故事里去。

Yang是一個把寫作當成生活樂趣和生活一部分的人，散漫如他，也未必完全同意我，即便記下來，把我當成一個很可笑的教條女人典型人物塑造也說不定。但不管怎么樣，他很認真對待我說的每句話，當成素材也好道理也好記下來，這個事很有意思，因為我也是個寫字的，我就是這樣對待我聽到的話見到的人讀到的有意思的段落的，觀察他們，記錄他們，絮叨他們。沒想到，在家里碰到一個同行。

胖賈玲版Tara

西柚這次提出來要遛狗，是因為我去年到今年初再次離開紐村兩個多月，2月份回到家，發現Tara又胖了一圈不算，而且胖成了減肥前的賈玲，臉上有那種沉重的對一切木木的反應不動了的神情，毛因為欠缺刷洗，干澀無光，讓人產生一種觸摸不到的無力感。胖Tara見我回來了當然高興，但是體重讓它反應麻木，就那樣滄桑地，呆呼呼地看著我，沒有了以往那種開心得巴心巴肺恨不能猴到你身上來的動能，真是讓人難過。

有天晚上Tara突然坐立不安，夜里睡覺不停地換地方，起來趴下，走幾步，換個地方又趴下又起來，嘴巴里哈赤哈赤地顯得特別吃力，顯然是身體里什么地方不舒服。西柚對此顯得驚慌失措，他雖然不好好遛狗，但是絕對把狗看得重于一切。次日一早我還沒起來，西柚就帶著它去了Vet。隨后發來信息，說Tara居然59kg了！I was shock!他也知道shock啊。

上次我離開三個月，Tara增重6kg，這次我離開兩個月，Tara增重7kg。它就算站起來，也比我個短很多，還比我重，西柚還有什么可說的。西柚當然有的可說，他從Vet回來說Tara驗血結果沒啥問題，VET讓觀察觀察再說，然后把增重的事歸咎給Vet的體重秤，說他們的秤肯定出了問題，我不覺得Tara體重有什么變化。

估計他是瞎。然后又再次下決心，說從明天開始，我早晨遛一次狗，給它增加運動量。我很不信任地說，看看你這次能堅持幾天，然后有了我和西柚的弟弟那段對話。

隨后幾天西柚就陪著Yang和Jan去Taupo了。西柚不在家，我最怕Tara出大狀況，因為我一個人把沒法子把這個將近60kg的家伙弄上車看Vet。越怕越來，晚上Tara突然大力咳嗽，框框的，連續的，動靜極其嚇人，像卡了什么東西。我發了視頻給西柚。然后幾乎一夜沒睡，想想看，旁邊一個隔一個小時就劇烈咳嗽的大狗子。后來我把臥室通往院子的門打開，讓它睡在可以呼吸清涼空氣的院里，還不耽誤塔小膽能隨時能看到躺在冷風颼颼床上的嫲嫲，主狗二人才算在天快亮的時候各自睡了一會。

第二天筋疲力盡的狗和我九點才半起床，發現西柚一直在打我電話，撥過去。他說把視頻發給Vet，Vet也覺得刻不容緩，會派醫生和護士10點上門，趕緊洗漱早餐。

整十點Vet來了，一頓檢查，嗓子沒問題沒卡東西沒紅腫。但是Tara太胖，聽不清楚心跳和肺音，要回診所做個XRAY，我說等我先生明天回來送它去做吧，我一個人把它弄不上車。Vet說，最好今天做，不要耽誤，它這個咳法，主要擔心心臟和肺有問題，我們可以把它帶走，做完XRAY，下午送它回來。我六神無主地說好，然后護士姑娘一己之力就把Tara將近60KG的狗娃給抱上車了，不服不行。

重點來了，檢查結果出來，心臟和肺都沒什么問題，懷疑是什么什么感染，開了抗生素和平衡腸胃菌群的藥。這番操作，收到賬單855.68刀，貴雖貴，但是不得不說，紐村動物醫療比人類醫療效率多了。

抗生素起了作用，那番迷之咳嗽就那么來無影去無蹤了，唯有體重問題困擾。

按照我和西柚解決問題的路徑依賴，就是靠吵，我倆終于為Tara的體重沖突了一場。

上周日是愛爾蘭St Patrick’s Festival，街上很多穿愛爾蘭綠的人，還有小朋友在跳舞慶祝，海邊有Easter兔子沙雕，為了摻和移民國家花插過節，我們跑去吃了頓不老正宗的中餐，帶著Tara去的。

我們吃狗子臥在旁邊寵辱不驚地接受各種擁抱，有選擇性地回饋觀眾一點親親嗅嗅，引發更多尖叫。這是西柚虛榮心最滿足的時刻，夸他的狗，比夸他群情振奮，當然了，也沒啥人會夸他。這時候狗子就是萬人迷的化身，給他無限的滿足，他忘乎所以口不擇言地說，誰說Tara胖啊，Tara一點也不胖，它正合適。說完看我沒反應，又來找我證實，我覺得Tara一點也不胖，肯定是Vet秤出錯了，你覺得呢。

我本來不想掃他的興，讓他虛幻滿足一下全當行善。非問我，我又不瞎，只能實話實說，我覺得Tara嚴重超重，表情都比起前木訥了。西柚的興趣一下子被我澆滅了。氣鼓鼓地說，現在已經在給Tara吃減肥狗糧，并且按照最低標準的量喂它，你說我們還能怎樣，總不能餓著狗吧。

我說狗和人一樣，少吃一點，誰也不會被餓死，但吃得過飽，能吃出一身病來。咱倆分歧再大，對狗生的總目標是一樣的對吧，就是讓它健健康康活得久一點，而肥胖絕對比饑餓離這個目標遠。再說，Tara離被餓著遠了去了，它除了一天兩頓狗糧，還有新鮮牛肉、水果、蔬菜、零食等等輔食，這些都是熱量。西柚說，能做的，我們都做了，也買很貴的減肥狗糧給它吃，還能做什么。我說減肥，除了少吃，還得增加運動量消耗卡路里，每天早晨增加一次遛狗很重要。

沒想到，西柚被這句話給惹毛了。說現在你終于把一切都賴到我頭上了，我又成了那個壞人。我說你什么腦回路啊，我說增加運動量，怎么就把什么都賴到你頭上來了。他說你的意思就是，你晚上遛狗能保證，我早晨遛狗不能保證。我心說就算我是這個意思，我也沒說出來啊。

不過我對他是這么說的，我只是客觀地說了句早晨遛狗對減肥有幫助，你怎么不能理解成我是肯定你做的承諾和努力呢，專門往壞處想。好了，對話到此結束，我不想再為這個事吵，你不是說，吵架的時候我老是要說最后一句話嗎，今天全留給你，你想說多少說多少，每一句話，都可以是最后一句話。

開車回家西柚一路在唱獨角戲。他說你就是什么都對，把我歸為那個壞的人。每次都是，你說了一句話，我回饋，你不喜歡我的反應，就更加激烈地回饋，就是這么簡單。我打準主意不搭理他，因為我覺得他的每句話，其實都可以用到他自己身上，不用我玉口親自回復什么了。后來發現這一招真是很好使。

到家后，各自做各自的事，嚴格地說，我做我的事，在院里給植物澆水、撿狗粑粑，撿樹葉。西柚氣哼哼早早睡了。

這張就是我2月份回來紐村，看到的木訥Tara，滄桑吧。

第二天一早起來，我出來餐廳做咖啡。西柚賤嗖嗖迎上來說，我為我昨天的過度反應抱歉你能原諒我嗎。好吧，人睡了一夜，自己又覺悟了。我心說，我以前跟他吵什么啊吵，你一句我一句的結果是這樣。現在我啥也不說，結果還是這樣。還省了那么多我的口水。

我趁著氣氛好，又給人科普了些知識。Tara不是會不會挨餓的問題，它的問題是胃已經撐大了。它開始吃減肥狗糧之前，你每天喂它的量過大，你的手勢是這樣，一給就多。拿咱倆比方，你每天吃東西的量幾乎是我的三四倍，不是你比我多需要那么多，是你把自己的胃撐大了，順便也把肚子給吃得跟七八個月了似的。你老覺得我吃得奇少，但是你覺得我在體力和精神上有什么不妥嗎，比你精神頭足吧？人也好，動物也好，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吃太多，過重，除了影響壽命，也影響智力，血液都跑到胃里幫忙消化去了。西柚說了句話，把我給氣笑了，他說你吃的少，不是因為你胃口小，而是因為你個子矮。

前幾天我們這邊海邊出了個案子，發現一具華人女尸。在最初沒查清被害人身份的時候，警方就披露出兩個信息，第一受害人手非常小，第二身高非常矮，只有1.60米。這就是我老人家最近兩年縮了兩公分后的身高，這個身高在洋人眼中是有多矮啊，要專門當成重大體征來說事。雖然我拿自己和可憐的受害人瞎比劃很不對頭。

后面的私貨：

我后來琢磨，那天為什么一句“早晨多遛一次狗”就把西惹毛了。原因可能是，西柚自己知道自己說了不算，算了不說的積習。早晨多遛一次狗，說了那么多次，開始了那么多次，都沒堅持下去。他對自己習慣性擺爛，沒恒心，啥也不堅持，說放棄就放棄的做派，內心也很憤怒，但自己也管控不了自己，所以被我點了，就惱羞成怒，還腦補出很多他值得被譴責的槽點，算替我罵了他自己一頓。

如果是這樣，就說明習慣性放棄啥也不堅持的人，他們除了被別人不信任之外，也被自己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