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煒 | 我的故鄉(xiāng)在林野，我的故鄉(xiāng)在旅途

他是中國文壇的常青樹，在五十余年的創(chuàng)作生涯中，創(chuàng)造出兩千萬字的浩瀚世界；他的《古船》《九月寓言》早已成為當代文學史上的不朽名篇，十卷本《你在高原》更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原”。他就是作家張煒。新近播出的紀錄片《文學的故鄉(xiāng)》第二季，就帶我們走進了張煒的“文學的故鄉(xiāng)”。

在紀錄片中，這位構(gòu)筑了龐大文學王國的作家，宣稱自己“沒有一個具體的故鄉(xiāng)”。他的故鄉(xiāng)，不在某村某鎮(zhèn)某座城，而在廣袤的林野與無盡的旅途。

當紀錄片的鏡頭跟隨他漫步于龍口的林野，聽他如數(shù)家珍地呼喚草木之名；當他畫出記憶深處那個由流浪者組成的“西嵐子”部落；當他帶領(lǐng)讀者回到半個多世紀之前的故地，畫面中出現(xiàn)已半個多世紀不曾謀面的故人；當他在各種小動物身上發(fā)現(xiàn)人、窺見美……我們得以窺見，張煒“文學的故鄉(xiāng)”底蘊之深厚寬廣，闊大無邊。那山，那海，那草木，那蟲魚，共同構(gòu)筑了張煒的生命經(jīng)驗、審美經(jīng)驗與情感世界。

這也是他屢次提及的，“我的原野盛宴”。

今天，就讓我們跟著《文學的故鄉(xiāng)》，回到張煒文學夢想萌發(fā)的現(xiàn)場，探尋那片孕育了奇崛風景與生命哲思的精神原鄉(xiāng)——

《文學的故鄉(xiāng)》第二季溫暖歸來，張煒帶你回到“文學現(xiàn)場”

文 | 錢歡青

暌違五年，《文學的故鄉(xiāng)》第二季溫暖歸來。自10月27日20:00播出第一集韓少功后，28日晚，又播出了第二集張煒。

張煒，從《古船》《九月寓言》到《你在高原》，他以超越兩千萬字的作品為讀者奉獻了奇崛宏大的美學風景，閃耀著自然光焰與生命哲思。在28日播出的節(jié)目中，張煒邀請觀眾追尋文學故鄉(xiāng)的母題，回到文學現(xiàn)場。

“我的故鄉(xiāng)在林野，我的故鄉(xiāng)在旅途”

既然是《文學的故鄉(xiāng)》，那么紀錄片的第一部分，就是跟隨作家去到他的故鄉(xiāng)。然而張煒在片中說：“我沒有一個具體的故鄉(xiāng)。我的故鄉(xiāng)在林野，我的故鄉(xiāng)在旅途。如果有人問我是哪里人，我會說，我是西嵐子的人。那片荒野就是我的詩林。”

確實如此，當鏡頭跟隨著張煒走過山東龍口萬松浦書院的那片林野，張煒對林子里的植物如數(shù)家珍，仿佛它們就是自己多年的朋友：木賊、麻尾草、構(gòu)樹、灰菜、打破碗……還有一種麻黃，張煒記得，小時候自己身上害冷，“拿麻黃泡水喝就好了”。他還在林子里找到了兩棵榔榆，“整個林子只有這兩棵”。

張煒坦言，以前寫東西，累了就會在這林子里走走，他不愿意去被修整得很規(guī)整的路上待著，因為“只有原始的林子才讓人放松，一走到這里就覺得回到了過去”。

不過可惜的是，隨著周邊環(huán)境的變化，如今海風穿過新建的樓房，往往容易把林子里的大樹刮倒。

童年的記憶當然不會磨滅，在片中，張煒畫出了小時候自己家附近的地圖，野林里的家，附近有國營林場，有個燈影村，穿過林場，就是西嵐子。嵐子是當?shù)厝藢囊暗慕蟹ǎ斑@是只有17戶的一個吉普賽式部落，全是流浪漢。他跟當?shù)氐脑∶裢耆灰粯樱麄冋f話和當?shù)厝瞬灰粋€口音，南腔北調(diào)。在我眼里這就是像一座大城市一樣的豐富。他們說話的聲調(diào)讓當?shù)厝瞬荒苋萑?再加上一些異地習俗和其他行為特征，就成了當?shù)厝擞谰玫某芭獙ο蟆Ｈ藗兘o這個小村的人取了一個共同的外號:‘艇鲅’。”艇鲅的意思，其實就是河豚，是有劇毒的，張煒說，這種說法其實說明了當?shù)厝藢@些人的厭惡和抗拒。

如今西嵐子已經(jīng)是一片廢墟，燈影村也找不到了。林子周邊都變成了社區(qū)，“變化太大了”。不過攝制組還是找到了《九月預言》中張煒筆下的“趕鸚”，那個有著長長的辮子，像風一樣“奔跑的女神”，“九月的陽光照亮了一片瓜葉兒，火紅的一簇簇火焰在地皮下邊燎，一直燒穿了九月，整個秋天這才成熟起來。”雖然“趕鸚”如今已經(jīng)成了一位老太太，但書里書外的溫馨還是令人感動。

從“蘆青河時期”到《古船》的誕生

紀錄片呈現(xiàn)了張煒的創(chuàng)作歷程。他的同學李世惠在片中回憶，“1978年張煒考入煙臺師專前，已有二三百萬字的寫作”。1979年秋天，張煒在學校成立芝罘文學社，1980年1月，《貝殼》創(chuàng)刊號誕生，張煒隨后在《山東文學》上發(fā)表小說《達達媳婦》。山東師范大學教授宋遂良回憶，彼時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改革文學都很流行，但張煒并未匯入這些“潮流”，而是回到文學，回到藝術(shù)本身。

那個時期的張煒，作品中較少苦難，筆下總是美好的世界，這個時期也被評論家認為是張煒的“蘆青河時期”，一種“清麗、清純、詩化”的寫作。

名聲漸起后，經(jīng)常有文學雜志向張煒約稿，一開始他總是改一下舊作拿去發(fā)表，但后來認為這樣不行，于是“燒掉了大概三百萬字的舊稿”。

或許沒有這種勇敢的“告別”，就不會有載入中國當代文學史冊的《古船》。為了容納小說中的眾多故事，張煒找到了一家粉絲廠，“每天清晨，太陽還沒出來，曬粉場上就忙碌起來。潔白的、像雪一樣純凈的粉絲懸在一行行架子上了，姑娘們趕緊伸手去擺弄它們,直到它們完全曬干，輕得像柳絲一樣在風中徐徐飄動。”張煒說，“《古船》最重要的還是隋抱樸和一個潛在的我，這個作者比寫作的這個我，特別是生活中的這個我要高得多。我覺得我是為更高的我在寫作，這個我對我俯視、監(jiān)督、期待。”

《古船》的寫作過程充滿艱辛，不說長時間的調(diào)查和對大量歷史檔案的查閱，在寫作時，為了不被打擾，張煒先是把自己藏在一處招待所，后來又在四里山找到一個廢棄的變電所，“里面還有壁虎，找朋友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墻，放了一張桌子就開始寫了。寫完就像大病了一場。

《當代》原主編何啟治記得，當時張煒到北京送稿子，“就覺得他非常疲憊”。《古船》發(fā)表在1986年第5期《當代》雜志，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非如此的篇幅，而不能夠盡興”

2011年，張煒的十卷本《你在高原》獲得第八屆茅盾文學獎，評委會的授獎詞為——《你在高原》是“長長的行走之書”，在廣袤大地上，在現(xiàn)實與歷史之間，誠摯凝視中國人的生活和命運，不懈求索理想的“高原”。張煒沉靜、堅韌的寫作，以巨大的規(guī)模和整體性視野展現(xiàn)人與世界的關(guān)系，在長達十部的篇幅中，他保持著飽滿的詩情和充沛的敘事力量，為理想主義者繪制了氣象萬千的精神圖譜。《你在高原》恢宏壯闊的浪漫品格，對生命意義的探尋和追問，有力地彰顯了文學對人生崇高境界的信念和向往。

在紀錄片中，張煒也說到了《你在高原》的創(chuàng)作，并回應(yīng)了部分讀者的質(zhì)疑：“我的少年時期的孤獨，后來的游走，生活中的掙扎，還有祖輩的苦難,所有的見聞，全都綜合在一個四五百萬字的長卷里邊。也有好多人質(zhì)疑，說它沒法讀完，太長了。這個質(zhì)疑變成了我自己的質(zhì)疑，我能不能寫得更短一些，后來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必須把它寫出來。非如此的篇幅，而不能夠盡興。”

此外，紀錄片中還呈現(xiàn)了張煒創(chuàng)辦的萬松浦書院，袒露了他恢復書院傳統(tǒng)的初心，和對“雅正、純粹、現(xiàn)代”的追求，和對齊國歷史、對徐福的研究等等。有意思的是，片中還呈現(xiàn)了張煒生活的一大樂趣——和動物的交往，“因為它有自我，它真實，它自然，像貓一樣的自我，像狗一樣的忠誠，牛那種力量和樸實,馬的俊美,羊的溫順。這些東西是最寶貴的”。

如著名評論家、作家李敬澤所言，張煒是一位“內(nèi)在世界極為寬闊的作家”。他的作品構(gòu)筑起一個龐大、豐富的世界，值得我們一次次不斷探尋。

本文經(jīng)授權(quán)轉(zhuǎn)載自新黃河客戶端，原刊記者、編輯：錢歡青，在此一并致謝。

《我的原野盛宴》| 人民文學出版社

《我的原野盛宴》是茅獎作家張煒的純凈溫情之力作。

這是一部純凈唯美、情感濃郁、有著深厚生活積累的非虛構(gòu)作品。作者張煒以孩童的視角，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從幼年的童真生活寫起，為讀者還原了一段被人遺忘的民間歷史，精彩地描繪出一場“原野盛宴”。

這是一部具有較高文學品質(zhì)的佳作，字里行間蘊含的是對精神家園的守望，是對人、對自然、對世界真摯的“愛的教育”。乘著記憶的時光機回到當年，張煒重新審視自己的少年歲月，在廣闊的原野展開對萬物的好奇，對大地、星空的探尋……

本作品生動鮮活地描述了三百六十多種動植物，既有自然世界的豐饒，又有鄉(xiāng)間生活的野趣，為我們指引出人生的永恒夢想和生活的至真之樂。文字深情細膩、質(zhì)樸純真、簡約清新，為現(xiàn)代漢語寫作的范本和美章。

《古船》| 人民文學出版社

《古船》是一部具有深厚歷史和文化底蘊的小說，描寫了膠東蘆青河畔洼貍鎮(zhèn)上隋、趙、李三大家族四十多年來的榮辱沉浮、悲歡離合，真實地再現(xiàn)了那個特殊年代里人性的扭曲以及在改革大潮的沖擊下，那片土地所發(fā)生的巨變。小說生動地刻畫了一個古老農(nóng)村在急速化歷史嬗變中的陣痛與沖突，被評論家稱贊為“民族心史的一塊厚重的碑石”。

《古船》出版之后，獲得“莊重文文學獎”“人民文學獎”等多個獎項，入選《亞洲周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迄今已經(jīng)有六十余種版本，被譯為英、日、法、俄、韓、德、西班牙、瑞典、意大利、土耳其、阿拉伯等多種文字，并被法國教育部和巴黎科學中心列為全法高等考試教材及必讀書目。

《去老萬玉家》| 人民文學出版社

《你在高原》| 人民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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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藥師》| 人民文學出版社

《艾約堡秘史》| 人民文學出版社

《刺猬歌》| 人民文學出版社

《古船手稿》| 人民文學出版社

《讀詩經(jīng)》| 人民文學出版社

《楚辭筆記》| 人民文學出版社

《陶淵明的遺產(chǎn)》| 人民文學出版社

《也說李白與杜甫》| 人民文學出版社

《唐代五詩人》| 人民文學出版社

《蘇東坡七講》| 人民文學出版社

初審：方 也

復審：薛子俊

終審：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