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招奮起金箍棒，打碎一個舊釘釘

2025年12月23日上午，杭州。釘釘發布AI釘釘1.1版本“木蘭”及全球首個為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統Agent OS，現場熱度罕見，甚至連許多嘉賓都不得不站著聽完近三個小時的全程，真正的水泄不通。

這不僅僅是一場產品發布會，更像是一場告別與新生。開場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馬云當年面對移動互聯網浪潮時的一段講話：“阿里的無線不是為電商服務的，反而阿里的電商是要為無線服務的。”這段來自移動互聯網前夜的宣言，被釘釘重新搬上舞臺，形成了一種跨越時空的互文：今天的AI不是為了讓舊釘釘更好用，而是舊釘釘必須打碎自己，去為新的AI時代服務。

現場的氛圍充滿了某種黑色幽默式的和解與沖突。釘釘竟然拿著回旋鏢，宣布招募2000名大學生來幫釘釘推廣AI，特意點名尋找當年在應用商店給釘釘批量打一星的學生——五年過去，那批“恨透了釘釘”的孩子正好到了找工作的年紀。更有意思的是，釘釘一邊發布了強大的AI錄音筆去采集數據（矛），一邊又推出了一款能屏蔽聲波、防止錄音的設備（盾），這種“自相矛盾”的組合，恰恰折射出 AI 時代對數據獲取與隱私保護的復雜博弈。

現場播放的視頻《三多遁入猴門》更能代表釘釘的心聲，歌詞里唱“這是老孫的新模樣，用推演，用直覺，用想象。這是老孫的新模樣，拔根毫毛吹出萬千法相，看千千萬萬正在野蠻生長，這一棒要砸碎所有阻擋。”在AI時代，釘釘AI“悟空”將成為你的“身外身”，幫你推演、幫你直覺、甚至幫你代勞。

站在移動互聯網的十字路口，釘釘正在試圖定義一種全球未曾有過的、由AI主導的工作交互邏輯。把AI當“重寫工作入口的操作系統”，目標不再是把移動套件做得更好，而是讓AI能直接干活、并最終連接到物理世界，借規模與生態做全球工作方式。

無招認為用“文檔+溝通+workflow”追趕office不可能形成代差，AI才給了中國企業一次機會去定義全球工作方式，這個事以前沒人干過。

發布會當晚我跟莊明浩（「屠龍之術」主理人）和 楊遠騁Koji（「十字路口」創始人）進行了一場直播，一起來討論AI釘釘如何做產品重構、從傳統企業IM轉型為AI驅動的工作操作系統，通過AI代理、語音交互和硬件生態，打造全新的工作體驗和商業模式。

溶解，而非推倒：從蕨類到木蘭

過去十年釘釘積累了 7 億用戶關系鏈和企業數據，該怎么形容AI釘釘跟移動釘釘之間的關系？

無招在發布會上給出了一個生物學隱喻：溶解。把舊的身體溶解掉，利用這些養分長出一個新物種。

如果說 8 月份發布的 AI 釘釘 1.0 代號是蕨類（Fern），象征著在惡劣環境中長出的第一抹綠色骨架，是在回答“釘釘+AI 能有什么功能”；那么這次的 1.1 版本代號木蘭（Magnolia），則意味著它已經開始在舊時代的土壤上長出復雜的根系與血肉，形成了一個繁茂的生態。

釘釘過去沉淀的數據、API、以及作為 IM 底座的連接能力，是它寶貴的營養液。它要溶解的，是那層屬于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硬殼——那個基于圖形界面（GUI）、圖標羅列、人找功能的 App 架構。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 OTA 升級，而是一場從單細胞生物向復雜智慧生命的進化，它試圖在不丟失舊世界遺產的同時，長出適應新大陸的器官。

正如Koji所觀察到的：“這是一種范式的核心假設轉變。過去我們假設人知道自己要用什么功能，所以去點圖標；但如果干活的主體變成了 Agent，還需要那么多圖標嗎？”

Agent OS：意圖是不是新的操作系統？

在這次發布會上，最顛覆性的概念莫過于 Agent OS。

無招拋出了一個激進的暴論：“徹底告別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應用架構。”

明浩感嘆：“這步邁得太大了。”

即使版本號只是 1.0 到 1.1，但從產品架構上，釘釘試圖跳脫出“企業 IM”的定義，將 Flag 立在了一個極端的未來——OS of Intent（意圖即操作系統）。

在舊世界里，我們的安全感來自于一個個確定的圖標和菜單。但在 AI 時代，這種確定性正在讓位于“意圖”。

釘釘 ONE：讓工作像刷短視頻一樣？

釘釘激進地將工作界面重構為一個信息流（Feed），無招形容為“讓工作像刷短視頻一樣簡單”。

這引發了激烈的討論。對于部分習慣了掌控感的用戶來說，這種“任務找人”的模式可能會帶來巨大的不安全感，可能會覺得喪失了事情的把握。但對于管理者和更多的職場打工人來說，AI 像秘書一樣過濾掉 99+ 的無效信息，是一種極高的提效。對于像蒙牛這樣的企業，一線工人需要的是“填完這 10 個空”就下班，他們不需要復雜的界面，只需要一個能聽懂話的 AI 引導他們完成任務。

這就像 Gmail 當年推出優先收件箱（Priority Inbox）替用戶做成區分一樣，初期必然伴隨著“算法是否會遺漏重要信息”的恐慌，但隨著模型的可信度提升，人類最終會適應這種“主動式 AI”的交互。

發布會有一句話很激進：“AI 可以操作釘釘，人是指揮官。”

悟空：一個對話框吞掉所有軟件？

作為 Agent OS 的具象化身，悟空Agent 扮演了企業內的大內總管。它對應了孫悟空“拔一根毫毛變出千軍萬馬”的隱喻：用戶只需要表達意圖，悟空負責調度背后的招聘、差旅、法務等各種 Agent。

悟空 Agent 能調度消息、日程、表格、招聘、差旅、業務系統，那未來企業里還需不需要 一個個點開 CRM、ERP、HR 系統？“悟空”是不是就將成為企業唯一的超級入口？

這意味著企業軟件的使用范式將發生根本性變化：軟件沒有界面，只有接口（API）。 以后員工不需要知道 ERP 入口在哪里，也不需要通過九宮格去找應用，所有的軟件都將變成被悟空調用的“技能” 。

意圖即入口，對話即交互。 誰掌握了意圖的解析權，誰就壟斷了分發權。

三個 AI 爆品，為什么是它們？

在宏大的 OS 敘事之下，釘釘真正跑出來的三個AI 爆品顯得格外務實：AI 聽記、AI 表格、DingTalk A1。

為什么是這三個？莊明浩和 Koji 認為，這是因為它們踩中了 AI 目前最擅長、且人類最不愿意做的領域：非結構化數據的清洗與采集。

更重要的是，它們不挑戰人類的判斷權。Koji 指出：“這三個場景都是 AI 幫人記、幫人整理，而不是替人做決定。驗證周期極短，好不好用一目了然。”

AI 表格：現實世界的結構化入口

無招說：“表格不是給人用的，是給 AI 用的。”

文本是最自由但最混亂的格式，數據庫是最規整但最難用的格式。表格處于這兩者之間，它既能承載結構化信息，又不需要嚴苛的建模門檻。AI表格這種結構既對人類友好，也方便計算機處理。

現實世界是混亂的——方言、手寫單據、隨手拍的照片。傳統軟件要求人去適應機器，把信息錄入到框框里。而 AI 表格配合“隨口說”、“萬能貼”等功能，本質上是利用多模態大模型，將這些雜亂的物理世界信息清洗成 AI 能夠理解的行列數據。

對于蒙牛的一線巡檢員來說，用方言對著手機吼一聲“閘門關了，有 8 頭牛”，AI 就能自動填好復雜的報表。這才是 AI 帶來的“技術平權”——讓不懂軟件的人也能生成結構化數據。

AI 聽記 & DingTalk A1：從個人備忘到組織資產

所有的 AI 都需要數據作為燃料。DingTalk A1 不僅僅是一個錄音筆，它是 Agent OS 在物理世界的“耳朵” 。

可能很多人會問，已經有了手機錄音為什么還需要一個額外硬件？

釘釘的錄音筆與手機錄音最大的區別在于：它將數據從“個人的私有備忘錄”變成了“團隊的組織資產”。

當一個銷售戴上 A1 去拜訪客戶，他線下的溝通不再是流失的聲波，而是被實時轉化為結構化的數據，直接進入企業的訂單系統或 CRM。這解決了企業數字化“最后一公里”的數據采集難題——物理世界的離線數據如何上線。

這三者構成了一個完美的 AI 數據閉環：硬件（A1）采集數據 -> 聽記結構化數據 -> 表格存儲與調用數據。

為什么非做硬件不可？

很多人質疑，釘釘一個做軟件的，為什么死磕硬件（從打卡機、會議設備到現在的 DingTalk A1）？

Koji 在討論中給出了一個洞察：“如果未來 AI 是干活的主體，AI 就需要更多的上下文（Context），而上下文需要感官去采集。”

人類走路盯著手機屏幕看其實是反人性的，也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短暫妥協。Sam Altman 也曾表達過類似的觀點：人類不會永遠盯著屏幕。未來的 AI 需要“眼睛”和“耳朵”來捕捉物理世界的信息。

感官延伸： 軟件無法聽到線下的對話，無法看到工廠的白板。硬件是 AI 的身體，是進食數據的觸角。

數據主權： 像 DingTalk Real 這樣的企業級硬件，保證了數據不出域，解決了企業最擔心的安全問題。

無感交互： 對于醫生、銷售、巡檢員等“聲音白領”或“移動藍領”，他們無法時刻操作手機。Always-on 的硬件是唯一解。

莊明浩認為，這也是一種業務習慣的延續。釘釘從做打卡機開始，就深知在 B 端場景下，軟硬一體能構建更深的護城河。

商業模式：從“賣人頭”到“賣結果”

隨著 Agent OS 的落地，SaaS 行業的商業邏輯可能要經歷一場地震。

SaaS 廠商將面臨管道化的危機。未來最值錢的不是界面做得多好看的軟件（因為界面可能被悟空這樣的 Agent 取代），而是那些數據質量最高、最“AI Ready”的系統——因為只有它們才能被 Agent OS 高效調用。傳統的 SaaS 可能會退化為后臺的能力單元或數據庫。

商業模式層面，在 SaaS 時代，廠商賺的是席位費，按員工人頭收租。但在 AI 時代，商業模式正在轉向結果付費。

無招在發布會上舉了一家外貿制造業的真實例子。以前處理五花八門的海外訂單（郵件、手寫單），企業需要養 7 個跟單員，人工處理一個訂單耗時 1.4 小時，且容易出錯。現在Agent 處理一個訂單只需要消耗 7000 Tokens，成本僅為 5 分錢，且準確率達到 100%，并能直接將數據錄入企業的 MES（生產執行系統）。

AI 處理一單成本 5 分錢，準確率 100%，直接替代了 7 個跟單員的工作量。這將 AI 的價值從模糊的體驗提升直接量化為財務成本，這是企業主最聽得懂的語言。 它意味著 AI 不只是提效， 而是開始直接進入核心生產和經營環節 。企業主或許不會為“讓員工寫周報更爽”買單，但絕對愿意為“省下的 7 個人的工資”和“確定的交付結果”買單。

這種轉變不僅僅是計費方式的調整，而是從“賣工具（SaaS）”向“賣勞動力（Service/Agent）”的跨越。

過去的大模型只有 60-70% 的準確率，存在幻覺，這種結果是無法按件計費的，因為企業還要派人去檢查，甚至修補錯誤。但是對于“AI 結果必須 100% 準確才能收費”的質疑，Koji 反駁道：并不需要。微信支付 99.99% 成功率可以收費，Stripe 只有 92% 成功率照樣按結果收費。只要 AI 的交付結果達到了商業可用的閾值，按結果付費的時代就會到來。

從模型戰爭到入口戰爭

如果說 2024 年AI行業競爭的主旋律是是“百模大戰”，那么 2025 年的戰爭主題已然變成了入口與規模。

從 OpenAI 強調日活，到國內字節跳動（豆包）不惜以 3 倍價格冠名春晚，從硅谷到國內，行業競爭正在從“誰的模型大”， 轉向“誰控制入口和 DAU”。如果模型能力的同質化是必然，那唯有掌握用戶習慣和記憶的入口才是護城河。

Koji 分析，一年前大家嘲笑 Kimi 燒錢投流，擔心被更強的模型降維打擊。但現在大家發現，Memory（記憶）是最大的粘性。 當用戶在平臺上留下了大量的聊天記錄、工作數據和個人偏好，遷移成本將變得極高。To C 如此，To B 更是如此——企業更換入口的難度堪比“換心” 。

對于釘釘而言，它不需要像 C 端產品那樣瘋狂燒錢買量，因為它已經占據了中國最大的 B 端流量入口和高頻工作場景。

這也是無招回歸釘釘的真正動力。他認為，移動互聯網時代的中國軟件（如飛書、舊釘釘）本質上是在用“文檔+溝通+工作流”去追趕美國（Slack, Salesforce, Office）定義的那套范式。靠追趕，永遠無法形成代差。

但在 AI 時代，一切歸零。“AI 給了中國一次機會，去定義全球的工作范式。”

這場從模型層卷向應用層和入口層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釘釘，已經先把自己打碎，徹底告別移動互聯網時代以 人操作軟件 為核心的 GUI 應用架構，將原有形態（如九宮格、功能入口、為人設計的界面）拆解為數據 / API 等 “營養液”，往前的方向是：

順著意圖的藤蔓（Agent），溶解掉舊的軀殼（App），在 AI 的沃土上長出新的文明（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