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朋友發(fā)來消息，說鄉(xiāng)下院子里的梅花開了，要給我弄幾枝寄過。我連忙謝絕——北地春寒，這一路顛簸，再好的花也要成了干尸。她便拍了照片來，像素不高，但那一樹疏疏的淡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確實好看。
忽然想起這句詩來。
陸凱當(dāng)年在江南，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沒什么好東西可以拿出手，只好折一枝梅花，托驛使帶給北方的朋友。這禮送得實在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可細(xì)想想，又重得很——重得一千六百多年后，還有人對著手機里的梅花照片，覺得喉頭有些發(fā)緊。
我們現(xiàn)在送禮物，講究的是實用、體面、拿得出手。朋友喬遷，送個空氣凈化器；閨蜜生日，大牌口紅；領(lǐng)導(dǎo)提拔，兩瓶茅臺。送什么、怎么送，心里都有一本賬。賬算清楚了，情分反而模糊了。偶爾收到些不實用的東西——誰從海邊帶回來的貝殼，誰用野花壓的書簽——倒覺得珍貴，放在桌上，看得見送的人當(dāng)時的心情。
陸凱這枝梅花，大概也是不實用的。范曄在長安，想必不缺花看，可這一枝，是朋友從江南特意寄來的。一路快馬加鞭，到了手里花大概也蔫了，但這份心思，比什么奇珍異寶都難得。
江南真的“無所有”嗎？魚米之鄉(xiāng)，絲綢之府，好東西多著呢。可在陸凱眼里，這些都不足以表達對朋友的思念。只有這枝梅花，開在春的清風(fēng)中，清冷又倔強，像他們之間的情誼——不在熱鬧的酒桌上，不在利益的往來中，只在彼此懂得的那個瞬間。
這讓我想起古人送別的柳枝、思念的明月、寄托的鴻雁。這些東西在今天看來，都太虛了，可正是這種“虛”，讓情意有了詩意。我們太實在了，實在到情話要變成轉(zhuǎn)賬記錄，關(guān)懷要變成外賣訂單，連思念都要在朋友圈里點個贊才能確認(rèn)。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反而成了奢侈品。
那天晚上，我找出宣紙，把這句詩寫了一遍。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朋友收到后很開心，說這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我愣了一下，心想這算什么呢？可轉(zhuǎn)念就明白了——她也像當(dāng)年的范曄一樣，從這一枝“梅花”里，看到了春天，看到了一個在遙遠(yuǎn)北方還惦記著她的人。
江南其實什么都有，只是最好的東西，從來都不是金銀財寶。一枝梅花，一句詩，一個想起來就嘴角上揚的瞬間，這些看似“無所有”的，才是真正屬于人的、溫暖的、讓活著不只是活著的東西。
今晚月色很好，室內(nèi)的臘梅還開著。我也想折一枝，寄給誰，可又想不出該寄給誰。就寫這些字吧，也算“聊贈一枝春”。你若看見了，就當(dāng)收到了梅花。（圖文/王敏善）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