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我們還要讀經典嗎？

“世界讀書日特輯”

ZJUSOM

AI時代，閱讀似乎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們被鋪天蓋地的信息裹挾，被“KPI”和“DDL”推著向前。很少能與電子屏幕隔離，拋去煩擾，靜下心來，好好讀一本書。而AI的出現，更讓獲取知識變得前所未有的“快速”與“便捷”——幾秒鐘檢索完一本書，瞬間提煉觀點、生成答案，一切都指向效率，指向結果。

既然AI什么都能“讀”、什么都能 “講”，我們為什么還要親自翻開一本厚重的書？如果“閱讀”也可以外包，我們還剩下什么？

又是一年世界讀書日。在這個人人都在談速度、談算法、談AI的時代，我們更想追問：我們為什么還要閱讀？尤其是，為什么還要沉下心，去讀那些歷經千年、看似“無用”、甚至晦澀難懂的國學經典？

今天，我們特別邀請浙江大學管理學院領導力與組織管理學系教授張鋼，和我們一同聚焦“AI時代，為什么還要閱讀國學經典”這一話題，探討國學經典“為何要讀”“讀哪些”“如何讀”等問題，探尋那些閱讀帶給我們的不會被算法取代、不會被數據量化、不會隨時代褪色的東西。

在文末，我們也附上AI對于同樣問題的回答，看看AI對于這些問題是如何“看待”的。

世界讀書日

WORLD BOOK & COPYRIGHT DAY

學者簡介

張鋼，浙江大學管理學院領導力與組織管理系教授、博士生導師。

今天，AI確實能幫助人們快速“讀完”一本書，并把握住書中的主要觀點和知識點。但是，讀書僅僅是為了獲取知識、為了快速得到一個“關于書的主要內容是什么”的結果嗎？尤其是閱讀像國學經典這樣的文化經典，難道只是為了快速了解其內容，并記住一些詞句嗎？

嚴格來說，閱讀更重要的是過程而不僅是結果。閱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思維訓練過程，而閱讀文化經典，則不僅能訓練思維，更能幫助人們找到自己的文化認同、培養文化價值觀、修養文化氣質。人之為人，不僅是一個物理和生理的存在，更是一個文化的存在；不僅要自我塑造身體形象，更要自我修養文化氣質，而這才是一個人的精神風貌。

圖片來源：?千庫網

隨著技術的進步，人們已經有了各種交通工具，其行進速度和運作效率都早已遠遠超過人的走路和跑步；但是，為什么在代步工具如此發達的今天，人們不僅沒有放棄走路和跑步，反而更為積極主動地去刻意走路和跑步呢？這是因為人們深切地認識到，走路和跑步已不再是工作的需要，也不僅是為了能參加各種體育比賽，以獲得優勝的結果，而是將之視為一種鍛煉身體、塑造形體的重要過程。不僅如此，人們在堅持走路和跑步的過程中，還能變得更加自律、自信和樂觀。

身體需要鍛煉、形體需要塑造，難道思維不需要鍛煉、氣質不需要塑造嗎？當AI像代步工具一樣方便地被人們使用，從而大大節約了時間和精力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把時間和精力，更多地用在有意識地訓練思維和修養氣質上呢？否則，隨著AI無時不有、無所不在地使用，當腦力被越來越多地替代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思維和氣質會因沒有經歷一個反復使用的過程而快速退化，猶如身體因代步工具的使用而日益輕松，不知不覺中體能就退化了一樣。

圖片來源：?千庫網

在AI時代，人們務必要警惕日益變得輕松的思維活動。一旦不用腦、不用心，思維能力就會喪失，文化價值也會模糊，文化氣質更是蕩然無存，而最終付出的代價，將是徹底放棄自己作為文化存在的主體性，只能淪為一種無心的物化工具。因此，AI時代堅持閱讀國學經典，對于我們而言，其“不變”的價值，恰在于認識自己、磨礪“心志”，真正確立起作為文化存在的主體性。正如王陽明所言：“讀書只要明得自家本體。”

國學經典眾多，單是儒家經典，便有公認的十三經，包括《周易》《尚書》《詩經》《周禮》《儀禮》《禮記》《春秋左氏傳》《春秋公羊傳》《春秋谷梁傳》《論語》《孟子》《孝經》《爾雅》；更不要說還有《老子》《莊子》等道家經典，以及《壇經》等佛家經典。經典那么多，從何讀起？

在今天全球化的背景下，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而儒家文化既是民族的，又早已產生了廣泛的世界影響。從儒家經典入手，不僅能幫助我們認識自己作為文化存在的主體性，更能通過自己融文化于實踐之中的持續努力，實現中國民族文化傳統在AI時代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圖片來源：?千庫網

要閱讀儒家經典，當從“四書”入手，即《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四書”均來自十三經，《論語》《孟子》之外，《大學》《中庸》則取自《禮記》。是南宋的朱熹，確立了“四書”之名。此后，讀“四書”，便成了閱讀儒家經典的必由之徑。早在1899年，浙大的前身——求是書院的《求是書院內院課程例》，就明確規定了“四書”為學生的必讀著作；而錢穆先生推薦的“中國人必讀的九部經典”中，前四部也是“四書”。

俗話說“讀書明理”。這里的“理”，專指“義理”，也即文化價值之“理”；而讀“四書”，便是要明以儒家為代表的中國文化價值之“理”，確立起自己的內在價值尺度。一個人有了穩定的內在價值尺度，才能對各種事物、現象和情境做出恰當的判斷、評價和選擇。

閱讀經典與閱讀其他書的關鍵區別在于，像國學經典這樣的文化經典，就像一面文化的鏡子，能照出自己的文化氣質和精神風貌來。人們每天都會照鏡子，還會在照鏡子時不斷調整和修飾自己以及自己的穿著打扮，而文化的鏡子同樣也應該天天照，并借此明晰自己的內在價值尺度，不斷調整自己的思言行。正如朱熹所說的那樣，“讀書窮理，當體之于身。凡平日所講貫窮究者，不知逐日常見得在心目間否”。

為此，閱讀國學經典，便應該安排在每天睡覺前，抽出15-20分鐘，最多半小時，只需閱讀其中一章即可，關鍵是要借國學經典這面文化的鏡子，反思自己一天的思言行，并隨手記下反思心得；當過些日子，再回過頭來看自己讀國學經典所走過的心路歷程，才更容易發現自我的改變，從而產生更強的內在激勵。這也是常說“不動筆墨不讀書”的意義所在。

圖片來源：?千庫網

閱讀國學經典，并不一定需要占用日常工作、生活和學習時間，只須從每天浪費在手機上的時間里擠出15-20分鐘，最多半小時就夠了，貴在堅持。以這樣的方式來閱讀《論語》這部有二十篇499章的經典，則需要499天的時間才能讀完。如果真能堅持每天睡前讀一章，用499天通讀完《論語》；那么，讀之前的自己和讀之后的自己，就一定會有所改變，起碼已經養成了每天睡前最后放下的是《論語》而不是手機的習慣。更重要的是，這樣讀過《論語》之后，一定還想讀《大學》，讀完《大學》又想讀《中庸》《孟子》。如此一來，“四書”也就自然而然地通讀了一遍。按照這樣的方法，讀完“四書”，大約需要816天。一個人若能經歷這樣一個反復照文化的鏡子，不斷磨礪“心志”的過程，收獲不僅自己知道，而且連周圍的人也會真切地感受到。變化了的“氣質”，必然會產生出“氣場”來。

當然，能夠堅持每天睡前讀一章國學經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需要曾國藩所說的“有志”“有識”“有恒”。但是，如果能找到志同道合者一起來共讀國學經典，那效果將會大不一樣。正所謂“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在地上走路如此，用心閱讀經典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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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會問：讀完《論語》能幫我做決策嗎？能提高KPI嗎？但問題是：什么是決策？關鍵績效指標（KPI）中的“關鍵（Key）”到底意味著什么？

決策就是選擇，選擇既不能沒有信息，又不能沒有標準；而信息構成了決策的事實前提，標準卻是決策的價值前提。人們在決策中往往只關注那看得見的事實前提，而忽略了看不見的價值前提。比如買一件衣服的決策，人們習慣于盯著衣服的品牌、面料、款式、價格等信息，而忘記了做出購買選擇，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品味，也即內在價值尺度。一個買衣服的人，真的知道什么樣的衣服才更適合自己的精神氣質嗎？

同樣，人們在工作中也總是想當然地接受一種KPI，并被動地去完成KPI，而如果是管理者，則經常會模仿別的組織的KPI來設計自己組織的KPI。但是，人們是否認真想過：“關鍵”之所以被認為是“關鍵”，其內在標準或價值尺度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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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做決策，還是提高KPI，亦或日常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種種問題，都離不開我們運用內在價值尺度，先做出判斷和取舍，這是做出一切決策的前提；而生活和工作無不在決策中展開，也正是各種各樣的決策，形塑了我們的工作和生活。

既然如此，那怎樣才能找到決策選擇的恰當標準或價值尺度呢？事實本身并不能自動地達到價值。價值必然關聯著主體及其目標，總是體現在人與人的互動中，并在人際互動中被影響、啟迪和激發，最終一個人才會慢慢形成自己穩定的價值觀，即內在價值尺度。一個具有文化認同的人，才能形成穩定的價值觀；而要培養起一種文化認同，人們就必須與這種文化傳統中的代表人物對話。其實，閱讀經典的過程，也就是一個與那些被歷史選擇出來的大思想家對話的過程。與那些被歷史選擇出來的大思想家對話，會讓一個人真正建立起文化認同和文化價值觀。閱讀《論語》，也就是在與孔子對話，不僅能培養自己的內在價值尺度，還能獲得對生活、工作和學習意義的深刻理解。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赫爾曼·黑塞曾說：“從孔子到歌德，大多數優秀的思想家和精神導師都是生活能力極強的人……讀（他們的）書，不是為了讓我們好逸惡勞，而是為了讓我們集中注意力，讓我們遠離無聊的習氣，不被世界的浮華與虛假迷惑，過上更充實、更有意義的生活。”

圖片來源：?千庫網

尤其對于管理者而言，更是如此。因為管理者要代表組織做出決策，還要為組織績效的達成而設計KPI，沒有內在價值尺度怎么能行。管理者都想讓自己有領導力，以正向影響他人，但領導力與權力不同。權力建立在物化資源的擁有基礎上，而領導力則永遠扎根在人之為人、區別于物的獨特性之中，與特定的文化傳統密切相連。離開了文化傳統的滋養，管理者不可能擁有價值關切，只會將人視為物化工具，又怎么可能具有領導力。所以，領導力之父沃倫·本尼斯才說：“經典著作的主要貢獻不是告訴我們關于領導力的永恒真理，而是關于人性的永恒真理。”在他的最后一部著作——《領導的藝術與冒險》中，沃倫·本尼斯為管理者推薦了一系列跨越時空的文化經典，其中就包括《論語》。

如果非要說閱讀國學經典有什么“用處”的話，那就是由內而外地培養一個人的文化氣質和精神風貌，讓一個人能夠成為超越物的文化存在，具有一以貫之的內在價值尺度，真正做到竺可楨老校長在解釋“求是”校訓時所說的“只問是非，不計利害”。

有了這種具有超越性的內在價值尺度，一個人方能讓思維站在更高的價值立足點上，去分析信息，認清事實，做出選擇。這難道不是對決策具有真正的“大用”嗎？莊子早已深刻地指出過：“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如何才能避免這種迷茫和短視？只有向那些被歷史選擇出來的大思想家學習。閱讀經典，就是與這些大思想家為伍，向他們學習，難道會沒有“用處”嗎？

在如今這個所謂“AI時代”，當人們都在追求“快”的時候，反倒需要靜下心來想一想：思維能力是一兩天就能提高的嗎？價值觀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嗎？若把思維外包給AI，將價值觀讓渡給別人，看上去做決策是“快”多了，但那還是你的決策嗎？更重要的是，長此以往，你還能借助自己的獨立思考過程實現思維能力的不斷提升嗎？你還有機會不斷檢視并完善自己的價值觀嗎？在一切皆“快”的恍惚之間，人之為人、你之為你的獨特性還真能存在嗎？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每個人更需要首先反思人之為人、區別于物的獨特性到底是什么？同時還需要反思我之為我、區別于他人的獨特性到底是什么？我到底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人們只要還想反思，就離不開照文化的鏡子。國學經典，作為中國文化的鏡子，恰在于幫助我們認識自己、反思自我。

一句話，在AI時代拿起一本國學經典，就是要借此認識自己、變化氣質、涵養精神。人總是要有一點精神的。沒有精神，如何能作為一個大寫的人，立于天地之間？更別說作為一名管理者，還想要帶出一個有精神的團隊了。

AI對這些問題是如何回答的？

（以上回答由Deep Seek生成）

編輯策劃 | 伍梁永

初審 | 佟慶

二審 | 張鋼

三審 | 陳超

終審 | 王恩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