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永州有異蛇，黑質而白章。今有異業，執典章而決訟獄。歲拔其一，募有能通者，授以資格。
有蔡氏者，三世為律。其祖執業時，鄉鄰有訟，多以情理和之。至其父時，契約漸繁，始專刑民。迨蔡氏執業十年，幾經法治之變，嘗蹙然曰：“吾祖執業時，月接三案，猶可晏如。吾父執業時，月接十案，常焚膏繼晷。及吾之世，日接五案不得休，所閱卷宗，月可等身。發疏齒落，而案牘益山積焉。”
問之，則泫然曰：“昔者法條不過數百，今則盈千累萬。司法解釋層出不窮，裁判觀點年更歲易。民事則物權合同侵權紛爭日滋，刑事則網詐金騙科技之罪月異。企業常法，非團隊不可支，上市并購，無專所不能為。當事人晨咨暮詢，法官朝開庭晚寫判。同業競利，操觚如市賈，律所兼并，規模若巨賈。慕律師之厚酬而入門者，半道病廢者不可勝數。曩與吾同試者，今存不過十之二三。”
余聞而愈悲。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今法科之盛，執業之眾，豈非世糾紛愈繁之征耶？
然，較諸無律師之世，弱者噎泣于強梁，冤者銜恨于囹圄，則今猶可為也。
蔡氏振衣而言：“吾非畏案牘之勞形也。所痛者，同業相攻，以技術性辯護延滯審判。有律所包裝風險代理，鼓當事人興不必要之訟。有前輩傳授焦慮經營法，先恐嚇后收重金。如此執業，雖日進斗金，與悍吏剝蝕小民何異？此吾所以中夜捫心，汗透重衫者也。”
嗚呼，孰知法治進程中，專業倫理之失守，耿耿不寐，如有隱憂。
故為之說，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
其辭曰：
法條滋蔓如蒿蓬，律令森森羅其中。
豈知正義天平上，金錢權重壓千鈞。
城南律所摩天立，城北調解室已空。
歲歲法考人如潮，幾人真為解倒懸？
仿柳宗元《捕蛇者說》體而作，以述當代法律職業之多維圖景。文中“蔡氏”系假托，非雅奇也。今律師已逾七十五萬，法學院年畢業生十萬計，然調解、和解等非訟機制日衰，好訟之風漸長，此非程序正義之本意也。今多案結事未了，譬如櫻花之校，百錯仍可碩，專業倫理如堤，一案潰則百案濫，可不慎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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