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只陌生的手緊緊攥著,朝著村子里的衛生室走去,接著就被貼在了那臺刷卡機上,只聽“滴”的一聲響,一盒降壓藥便被取走了。
這只手并不屬于我,主人就站在一旁,故意裝作沒有看清楚發生的這一切。
一筆筆十塊八塊、三十五十的錢,就這樣如同螞蟻搬家一般,一點點地被花了出去。
我的額度就這樣被“順便”消磨掉了。
他其實心里非常清楚這是怎么回事,只是沒把話說出口而已。
一旦把這件事說出來,就會讓人覺得他為人小氣,又顯得他不懂得人情世故。
在村子里,人們把面子看得比藥還要珍貴。
我是前年那位阿姨幫主人收割稻谷、晾曬梅干菜之后留下來的。
她先是主動幫忙干活,以此占據道理上的優勢,讓主人不好意思趕她離開。
如今她代替主人去參加村里的紅白喜事并隨份子錢,而收回的禮金卻都進了她自己的口袋。
她還曾在飯桌上“隨口”問起宅基地的事情,問“以后這房子誰來住”。
她的目的并不是主人那沒多少的存款,她所貪圖的,是主人還沒有完全失去的那些社會關系。
等主人兩腿一伸、撒手人寰之后,她就能以“多年陪伴”的身份,繼續在村子里生活、說話、收取禮金、占據一席之地。
這被稱為一種軟掠奪。
被騙了錢還能夠報警處理,可這種情況連案件都沒辦法報,因為全村的人都覺得這是雙方你情我愿的事情。
前幾天,主人的兒子回到家里,拿起我查看了一下余額,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后又把我扔了回去。
他什么都沒有說,或許在他看來,父親有人“照顧”了,自己就能少跑幾趟,內心也能因此感到心安理得。
主人心里早已看透了這一切,卻又不敢和那位阿姨斷絕關系,他害怕村里人嘲笑他不懂得感恩圖報、不知好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耗著,外面來的人占據著他的炕頭,而自己的親人卻似乎忘記了他的家門。
現在我又被放回了抽屜里,和老花鏡、舊印章待在一起。
我的額度已經快要見底了,主人最近咳嗽得非常厲害,卻也不去衛生室看病,因為就算去了,額度也已經不夠用了。
我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看著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我的芯片,像是在撫摸自己被一點點抽干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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