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世界的蘇州，是如何成為“超級樞紐”的？

今年1-4月，蘇州交出了一張相當亮眼的外貿成績單：

外貿進出口額突破1.12萬億元，同比增長31.8%，分別占全國和全省外貿的6.9%和51.1%。

光看數字，一個直觀的感受是，蘇州外向經濟開放、活力十足。

而當我走進蘇州的太倉港，站在碼頭岸邊，這種開放的活力一下子變得更加具象起來：

數萬噸遠洋巨輪靜靜停泊在江面，紅色的巨型岸橋起落不停，遠處密密麻麻的集裝箱層層堆疊，像一片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山丘。

作為國內唯一一個享受海港待遇的內河港口，太倉港去年貨物吞吐量接近3億噸，是當之無愧的“長江第一港”。

望向這片港口，“1.12萬億”這個外貿數字仿佛在我眼前活了過來，變得立體、滾燙、轟鳴作響。我忽然意識到，如今的蘇州，已經不能僅僅用“開放”來概括，它進化出了一種更稀缺的“樞紐”能力——

如果說通江達海、聯通內外的太倉港是蘇州的“通道樞紐”，那么整個蘇州，本身就是一個高適配、全維度的“城市樞紐”。

它持續流暢地對接著全球的產業、資本、技術與市場，讓全球資源在這里交匯融合、扎根發展。

蘇州，正在成為一個面向全球的“超級樞紐”。

01.

太倉港，蘇州的“通道樞紐”

要理解什么是“超級樞紐”，太倉港是最直觀的體現。

早在600多年前，航海家鄭和就從這里出發，開啟了七下西洋的壯舉，說明這片江岸天生具備對外開放、互通全球的基因。

在我看來，太倉港展現的是蘇州作為“通道樞紐”的能力：

一頭連著中國經濟活躍的產業腹地，一頭聯通全球化的汪洋大海。

從地理位置上看，太倉港位于長江入海口南岸，是長江入海前最后一個主要河港，也是海輪進江的第一站，這里分布著38.8公里黃金岸線，-12.5米深水航道，可以靠泊20萬噸級的遠洋巨輪。

憑借著“江尾海頭”的區位優勢，如今的太倉港已經成為長江流域外貿進出口的關鍵“轉換點”：

上游安徽、江西、湖北等長江沿線省市的貨物，可以通過內河航運直達太倉港，進而轉接遠洋巨輪出海；而海外的原材料、設備、大宗商品，也能通過這里進入長江內陸，完成高效率的全域流通。今年一季度，太倉港出口汽車約28萬輛，同比增長超90%，全國每出口8輛汽車中，就有至少1輛從這里啟航。

目前，太倉港航線網絡已覆蓋全球160多個國家和地區、120多個國際港口，基本實現近洋全覆蓋、遠洋廣輻射，成為“長江外貿第一大港”。去年，太倉港集裝箱吞吐量突破800萬標箱，單港貢獻蘇州港超八成的集裝箱量、超半數的外貿吞吐量，承擔著蘇州外貿“主引擎”的角色。

更關鍵的是，太倉港正在把“通道樞紐”的價值做得更深，以港口為核心，一個完整的臨港產業樞紐已然成形：

優衣庫、迪桑特、彪馬、米其林等品牌，已經把區域總倉和分撥中心設在太倉港區。今年，麥德龍供應鏈全國央倉項目簽約落戶，將打造集智能立體倉、柔性分揀系統于一體的智慧物流基地，投運后年營收預計超50億元。博世亞太物流中心也落戶于此，預計今年年中竣工投運。

2025年，港區物貿產業實現營收1004.77億元，占太倉全市總量的48.5%，撐起了區域外向型經濟的“半壁江山”。

從長江第一外貿大港到千億級物貿產業集群，太倉港這個“通道樞紐”，不僅是蘇州面向全球的貿易接口，也為這座“超級樞紐”奠定了最堅實的底座。

02.

從一杯昆山咖啡，看蘇州的“產業樞紐”

“超級樞紐”的另一面，是“產業樞紐”。

例如昆山的咖啡產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把時間撥回1986年，昆山全城甚至沒有一家咖啡店，為了招待外賓，當地企業不得不專程跑到上海購買咖啡，當時的服務員甚至用臉盆將咖啡端上桌。

但四十年過去了，今天的昆山包攬了中國大約60%的咖啡生豆烘焙量和超過六成的生豆進口量，每年輸出的咖啡豆可以做出10億杯咖啡。全國每三杯咖啡里，有兩杯的豆子是在昆山烘焙的。

同時，100多家咖啡頭部企業在此入駐，產業鏈貫通貿易分撥、研發烘焙、品牌銷售、咖啡設備等環節。

這樣一個“無中生有”的產業奇跡，背后依托的正是蘇州強大的“產業樞紐”能力：

用平臺搭建、制度創新和生態培育，把自己打造成全球供應鏈的核心環節，同時高效地服務全球市場的需求。

憑借這一能力，昆山從零起步，在一片沒有咖啡基因的土地上，打造出了全國最大的咖啡產業樞紐之一。

并且在我看來，這一“產業樞紐”至少還蘊含了三種極強的對接能力。

第一，是打通全球貨源的物流對接能力。

咖啡產業鏈的基礎是生豆，“生豆在哪，產業鏈就在哪”，昆山深諳此道，專門打造了亞太咖啡生豆分撥中心。

這是全國第一個專業化、標準化的咖啡生豆分撥中心，儲存著來自30多個國家的生豆，總倉儲能力高達5萬噸。

同時，星巴克中國咖啡創新產業園、瑞幸咖啡江蘇烘焙基地先后在昆山投產，疊加昆山毗鄰上海洋山港和外高橋的區位優勢，以及高度自動化的物流配送體系，當地逐步成為全球咖啡物流的核心樞紐節點之一。

這意味著，無論是國際巨頭還是中小烘焙商，都可以在昆山采購到來自全球的優質咖啡原料。

第二，是貼合行業需求的政策對接能力。

針對咖啡原料跨境流通的痛點，昆山推出了國內首創的服務貿易賬冊監管方式，還量身打造出即檢即放、一檢分放、抽檢立放的便捷通關機制。

目前，九成以上進口咖啡生豆都能做到申報即抽檢，整體檢測時長直接縮減三分之二，相關核驗證件一天之內就能辦理完成，昆山正在全力把咖啡生豆以最快的速度送上生產線。

第三，是向外延伸的產業生態對接能力。

2024年5月，昆山正式獲評“國際咖啡產業之都”，標志著這座城市正在主動走到臺前，打造更全面的品牌生態和影響力。

近幾年，依托成型的產業鏈基礎，昆山聯動行業協會，通過國際咖啡產業展、咖啡文化節等多種形式，拉近產業端和消費市場的距離。

同時，昆山也在鼓勵培育本土咖啡品牌，挖掘國內不同圈層的消費需求，逐步搭建起屬于本土的咖啡文化和產業生態。

歸根結底，昆山做的是一件比“種咖啡豆”難得多的事情——成為一個行業資源互通的“產業樞紐”：

當全球的優質生豆不斷匯聚于此，各類咖啡品牌從這里走向市場，昆山就有了重新定義產業格局的能力。

03.

從一杯昆山咖啡，看蘇州的“產業樞紐”

最近我還探訪了蘇州的工業園區。

如果說太倉港是“通道樞紐”、昆山的咖啡是“產業樞紐”，那么蘇州工業園區，則是在更高維度上展現了蘇州的“生態樞紐”。

1994年，中國和新加坡兩國政府在北京正式簽署合作開發建設蘇州工業園區的協議。

在頂層的構想中，建設蘇州工業園區，就是要學習新加坡的招商引資和治理經驗，把國際化的城市治理、親商理念、科創體系“接入”蘇州，吸引優秀外資企業和人才落地，實現城市的高質量發展。

為此，園區搭建了一套獨特的三層管理架構：頂層是兩國副總理級別官員共同主持的聯合協調理事會，中間是雙邊工作委員會，底層是園區的借鑒新加坡經驗辦公室和新加坡貿工部軟件項目辦公室。

通過這套架構，讓新加坡在規劃、招商、營商服務方面的經驗，能持續、系統地“接入”到園區。

舉一個小例子。園區是全國最早設立一站式政務服務中心的地方之一，這個做法就來自于新加坡。如今，園區累計上線126項“一件事”主題服務，企業辦事跑動次數減少79%，材料減少60%，時間壓縮73%。今年又把免證辦、智慧辦的比例拉到85%。

對一家初來乍到的外資企業來說，這種體驗堪稱“前所未有”。

許多外企進入中國市場最大的隱形門檻，是政策體系、商事規則、監管邏輯的差異，而歸根結底，是底層生態的不同。

生態不通，對接不上，再好的產業、再優的資源，也難以落地生根。

而園區依托自貿區和中新合作的雙重優勢，持續迭代跨境貿易、跨境投融資、數據跨境流動、離岸經濟等一系列制度，不斷抹平國內外的生態差異。

外資企業能在園區順暢地對接國際通行的商事規則和監管體系，海內外的技術、資本、人才也能在這里順暢流動、深耕發展。

這正是蘇州探索出來的一種“生態樞紐”能力：

通過對國際機制、規則和市場的高度兼容，從而順利對接全球各類生產要素。

把這個樞紐做到極致，優質資源自然就會集聚。

截至目前，蘇州工業園區累計實際利用外資超440億美元，集聚超5100家外資企業，110家世界500 強企業落地布局189個項目。大量外資總部、研發中心、創新中心扎堆落戶，聚焦生物醫藥、納米技術、人工智能等前沿賽道，使得園區成為全球創新網絡的一個重要節點。

與此同時，蘇州的這個“生態樞紐”不僅能“接入”，還能“輸出”。

2021年，園區在新加坡設立了國際商務合作中心，幫助中國企業出海。

無人駕駛公司九識智能正是通過園區牽線，與新加坡最大零售集團平價集團簽下戰略合作，隨后作為標準委員會成員參與新加坡無人駕駛法規修訂，拿到新加坡首張無人物流車牌照，從第一輛車落地到拿牌照，只用了7個月。

目前，蘇州工業園區的海外商務合作中心已集聚240多家企業。

去年11月，園區與新加坡淡馬錫聯合打造的中新生命科學園首開區封頂，新加坡國立癌癥中心等機構簽約入駐。同年，中新具身智能產業園動工，中新綠色數碼港同步推進，園區的經驗開始被不斷復制。

可以說，正是因為有好的 “ 生態 樞紐 ” ， 蘇州才能真正 參與 、 并逐漸 引領區域 間的 國際合作。

04.

蘇州集齊了三樣東西

從蘇州的通道樞紐、產業樞紐再到生態樞紐，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一座城市的全球化能力，到底該怎么衡量？

除了看外貿數字和規模之外，我認為有一個更重要的標準，那就是看這座城市在全球資源配置中，扮演的是一個怎樣角色？

是“參與者”還是“連接者”？

是單純的“節點”，還是更關鍵的“樞紐”？

尤其在面對如今復雜多變的外部局勢時，這個區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重要。

因為前者可以被替代，而后者幾乎無法繞開。

一個很直觀的注腳正在發生。

今年5月，APEC貿易部長會議在蘇州召開，同期還將舉辦亞太工商界伙伴關系對話會暨2026蘇州全球招商大會。屆時將有700多名APEC經濟體代表、350多位全球工商領袖齊聚蘇州。

為什么是蘇州？經濟數據也給出了最直觀的答案：

去年，蘇州對APEC經濟體年進出口額接近2萬億元，占全市外貿近七成。今年一季度，蘇州對APEC其他經濟體進出口5699.9億元，增長26.1％，高出全國增速12.7個百分點。

可以說，蘇州早已成為APEC經濟體中的“關鍵樞紐”，深度連接著區域內的產業、供應鏈和貿易網絡。

這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跨越。

畢竟過去很多年，大多數城市只是全球化的“參與者”，只能被動承接產業轉移，靠低成本的產能換取貿易訂單，本質上，都是在適配一個由別人主導的全球化體系。

但今天的蘇州，很顯然已經跳出了這一層。

它不再只是一座參與全球分工的制造重鎮，而在成為一個“連接者”，一個主動介入全球資源配置的“超級樞紐”：

一頭，源源不斷地接入全球的規則、資本、技術和人才，另一頭，把中國的科技創新、產業能力和供應鏈優勢，高效地輸送往全球各地。

雙向流動的背后，其實也反映了一種全球化思路的轉變。

過去的全球化是“把生產分配到成本最低的地方”，而今天的全球化是“把資源配置到確定性最強的地方”。

確定性來自哪里？

來自持續包容的對外開放、來自可靠堅韌的產業鏈和供應鏈體系、來自親商高效的營商環境。

過去三十多年里，蘇州默默地把這三樣東西全部集齊了。

可以預見的是，在當下乃至未來的全球貿易格局中，蘇州這座全球的“超級樞紐”，將變得越來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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