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松漠都督李盡忠、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舉兵反唐，武則天和突厥和解，合擊契丹 -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公元696年，在東北朝陽市附近的契丹部落不堪忍受當時都督趙文翙的壓迫，起兵反唐，并先后攻陷營州，幽州和趙州等地。

武則天當時派曹仁師等二十八名將領抵御契丹，結果中計遭伏擊全軍覆沒。

隨后契丹人南下在河北擄掠，武則天派 王孝杰、蘇宏暉等領兵十七萬與契丹孫萬榮戰于東硤石谷，唐兵大敗，王孝杰戰死。

最后武則天只能和突厥人和解，和突厥人合作合擊契丹，最終突厥人端了契丹的大本營，契丹人無心戀戰，最終孫萬榮被部下所殺。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這段歷史的原文，具體對這段歷史的理解可以參看《讀史學文》主號文章。

《資治通鑒》原文

萬歲通天元年丙申，公元六九六年

夏，五月，壬子，營州契丹松漠都督李盡忠、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舉兵反，攻陷營州，殺都督趙文翙。盡忠，萬榮之妹夫也，皆居于營州城側。文翙剛愎，契丹饑不加賑給，視酋長如奴仆，故二人怨而反。乙丑，遣左鷹揚衛將軍曹仁師、右金吾衛大將軍張玄遇、左威衛大將軍李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將討之。秋，七月，辛亥，以春官尚書梁王武三思為榆關道安撫大使，姚璹副之，以備契丹。改李盡忠為李盡滅，孫萬榮為孫萬斬。

盡忠錄自稱無上可汗，據營州，以萬榮為前鋒，略地，所向皆下，旬日，兵至數萬，進圍檀州，清邊前軍副總管張九節擊卻之。

八月，丁酉，曹仁師、張玄遇、麻仁節與契丹戰于硤石谷，唐兵大敗。先是，契丹破營州，獲唐俘數百，囚之地牢，聞唐兵將至，使守牢霫紿之曰：“吾輩家屬，饑寒不能自存，唯俟官軍至即降耳。”既而契丹引出其俘，飼以糠粥，慰勞之曰：“吾養汝則無食，殺汝又不忍，今縱汝去?！彼灬屩?。俘至幽州，具言其狀，諸軍聞之，爭欲先入。至黃麞谷，虜又遣老弱迎降，故遺老牛瘦馬于道側。仁師等三軍棄步卒，將騎兵輕進。契丹設伏橫擊之，飛索以鎉玄遇、仁節，生獲之，將卒死者填山谷，鮮有脫者。契丹得軍印，詐為牒，令玄遇等署之，牒總管燕匪石、宗懷昌等云：“官軍已破賊，若至營州，軍將皆斬，兵不敘勛?！狈耸鹊秒海瑫円辜嫘?，不遑寢食以赴之，士馬疲弊；契丹伏兵于中道邀之，全軍皆沒。

九月，制：“天下系囚及士庶家奴驍勇者，官償其直，發以擊契丹。”初令山東近邊諸州置武騎團兵，以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為右武威衛大將軍，充清邊道行軍大總管，以討契丹。

右拾遺陳子昂為攸宜府參謀，上疏曰：“恩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諸色奴充兵討擊契丹，此乃捷急之計，非天子之兵。且比來刑獄久清，罪人全少，奴多怯弱，不慣征行，縱其募集，未足可用。況當今天下忠臣勇士，萬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誅，何勞免罪贖奴，損國大體！臣恐此策不可威示天下。”

丁巳，突厥寇涼州，執都督許欽明。欽明，紹之曾孫也；時出按部，突厥數萬奄至城下，欽明拒戰，為所虜。

欽明兄欽寂，時為龍山軍討擊副使，與契丹戰于崇州，軍敗，被擒。虜將圍安東，令欽寂說其屬城未下者。安東都護裴玄珪在城中，欽寂謂曰：“狂賊天殃，滅在朝夕，公但勵兵謹守以全忠節?！碧敋⒅?。

庚申，以并州長史王方慶為鸞臺侍郎，與殿中監萬年李道廣并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請為太后子，并為其女求昏，悉歸河西降戶，帥其部眾為國討契丹。太后遣豹韜衛大將軍閻知微、左衛郎將攝司賓卿田歸道冊授默啜左衛大將軍、遷善可汗。知微，立德之孫；歸道，仁會之子也。

冬，十月，辛卯，契丹李盡忠卒，孫萬榮代領其眾。突厥默啜乘間襲松漠，虜盡忠、萬榮妻子而去。太后進拜默啜為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

孫萬榮收合馀眾，軍勢復振，遣別帥駱務整、何阿小為前鋒，攻陷冀州，殺刺史陸寶積，屠吏居數千人；又攻瀛州，河北震動。制起彭澤令狄仁杰為魏州刺史。前刺史獨孤思莊畏契丹猝至，悉驅百姓入城，繕修守備。仁杰至，悉遣還農，曰：“賊猶在遠，何煩如是！萬一賊來，吾自當之?！卑傩沾髳?。時契丹入寇，軍書填委，夏官郎中硤石姚元崇剖析如流，皆有條理，太后奇之，擢為夏官侍郎。

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擢拜左臺殿中侍御史，遠近聞者無不相賀。鹿城主簿宗城潘好禮著論，稱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誠節，不以貴賤死生易其操履。設客問曰：“徐公于今誰與為比？”主人曰：“四海至廣，人物至多，或匿跡韜光，仆不敢誣，若所聞見，則一人而已，當于古人中求之?！笨驮唬骸昂稳鐝堘屩俊敝魅嗽唬骸搬屩姓呱跻?，徐公所行者甚難。難易之間，優劣見矣。張公逢漢文之時，天下無事，至如盜高廟玉環及渭橋驚馬，守法而已，豈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屬惟新之運，唐朝遺老，或包藏禍心，使人主有疑。如周興、來俊臣，乃堯年之四兇也，崇飾惡言以誣盛德；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幾陷囹圄，數掛網羅，此吾子所聞，豈不難哉！”客曰：“使為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敝魅嗽唬骸拔嶙油揭娦旃梅ㄆ皆?，謂可置司刑；仆睹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豈直司刑而已哉！

神功元年丁酉，公元六九七年

正月，己亥朔，太后享通天宮。

突厥默啜寇靈州，以許欽明自隨。欽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醬、粱米及墨，意欲城中選良將，引精兵、夜襲虜營，而城中無諭其意者。

癸亥，突厥默啜寇勝州，平狄軍副使安道買擊破之。

甲子，以原州司馬婁師德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

春，三月，戊申，清邊道總管王孝杰、蘇宏暉等將兵十七萬與孫萬榮戰于東硤石谷，唐兵大敗，孝杰死之。

孝杰遇契丹，帥精兵為前鋒，力戰。契丹引退，孝杰追之，行背懸崖，契丹回兵薄之，宏暉先遁，孝杰墜崖死，將士死亡殆盡。管記洛陽張說馳奏其事。太后贈孝杰官爵，遣使斬宏暉以徇；使者未至，宏暉以立功得免。

武攸宜軍漁陽，聞孝杰等敗沒，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乘勝寇幽州，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

閻知微、田歸道同使突厥，冊默啜為可汗。知微中道遇默啜使者，輒與之緋袍、銀帶，且上言：“虜使至都，宜大為供張。”歸道上言：“突厥背誕積年，方今悔過，宜待圣恩寬宥。今知微擅與之袍帶，使朝廷無以復加；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又，小虜使臣，不足大為供張。”太后然之。知微見默啜，舞蹈，吮其靴鼻；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囚歸道，將殺之，歸道辭色不撓，責其無厭，為陳禍福。阿波達干元珍曰：“大國使者，不可殺也?！蹦ㄅ越?，但拘留不遣。

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處之豐、勝、靈、夏、朔、代六州，至是，默啜求六州降戶及單于都護府之地，并谷種、繒帛、農器、鐵，太后不許。默啜怒，言辭悖慢。姚璹、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默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李嶠曰：“戎狄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寇兵資盜糧’也，不如治兵以備之。”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戶數千帳以與默啜，并給谷種四萬斛，雜彩五萬段，農器三千事，鐵數萬斤，并許其昏。默啜由是益強。

田歸道始得還，與閻知微爭論于太后前。歸道以為默啜必負約，不可恃和親，宜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

夏，四月，鑄九鼎成，徙置通天宮。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馀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各圖山川物產于其上，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馀斤。太后欲以黃金千兩涂之，姚璹曰：“九鼎神器，貴于天質自然。且臣觀其五采煥炳相雜，不待金色以為炫耀?！碧髲闹?。自玄武門曳入，令宰相、諸王帥南北牙宿衛兵十馀萬人并仗內大牛、白象共曳之。

前益州長史王及善已致仕，會契丹作亂，山東不安，起為滑州刺史。太后召見，問以朝廷得失，及善陳治亂之要十馀條。太后曰：“外州末事，此為根本，卿不可出。”癸酉，留為內史。

癸未，以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行軍大總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五月，癸卯，又以婁師德為清邊道副大總管，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總管，將兵二十萬擊契丹。

先是，有硃前疑者，上書云：“臣夢陛下壽滿八百?！奔窗菔斑z。又自言“夢陛下發白再玄，齒落更生。”遷駕部郎中。出使還，上書云：“聞嵩山呼萬歲?！辟n以緋算袋，時未五品，于綠衫上佩之。會發兵討契丹，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酬以五品。前疑買馬輸之，屢抗表求進階；太后惡其貪鄙，六月，乙丑，敕還其馬，斥歸田里。

太后征于安遠為尚食奉御，擢吉頊為右肅政中丞。

以檢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武懿宗軍至趙州，聞契丹將駱務整數千騎將至冀州，懿宗懼，欲南遁。或曰：“虜無輜重，以抄掠為資，若按兵拒守，勢必離散，從而擊之，可有大功?！避沧诓粡模藫嘀?，委棄軍資器仗甚眾。契丹遂屠趙州。

甲午，孫萬榮為奴所殺。

萬榮之破王孝杰也，于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險筑城，留其老弱婦女、所獲器仗資財，使妹夫乙冤羽守之，引精兵寇幽州?？滞回誓ㄒu其后，遣五人至黑沙，語默啜曰：“我已破王孝杰百萬之人，唐人破膽，請與可汗乘勝共取幽州。”三人先至，默啜喜，賜以緋袍。二人后至，默啜怒其稽緩，將殺之，二人曰：“請一言而死?！蹦▎柶涔?，二人以契丹之情告。默啜乃殺前三人而賜二人緋，使為鄉導，發兵取契丹新城，殺所獲涼州都督許欽明以祭天；圍新城三日，克之，盡俘以歸。使乙冤羽馳報萬榮。

時萬榮方與唐兵相持，軍中聞之，恟懼。奚人叛萬榮，神兵道總管楊玄基擊其前，奚兵擊其后，獲其將何阿小。萬榮軍大潰，帥輕騎數千東走。前軍總管張九節遣兵邀之于道，萬榮窮蹙，與其奴逃至潞水東，息于林下，嘆曰：“今欲歸唐，罪已大。歸突厥亦死，歸新羅亦死。將安之乎！”奴斬其首以降，梟之四方館門。其馀眾及奚、皆降于突厥。

戊子，特進武承嗣、春官尚書武三思并同鳳閣鸞臺三品。

辛卯，制以契丹初平，命河內王武懿宗、婁師德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道安撫河北。懿宗所至殘酷，民有為契丹所脅從復來歸者，懿宗皆以為反，生刳取其膽。先是，何阿小嗜殺人，河北人為之語曰：“唯此兩何，殺人最多。”

秋，七月，丁酉，昆明內附，置竇州。

武承嗣、武三思并罷政事。

庚午，武攸宜自幽州凱旋。武懿宗奏河北百姓從賊者請盡族之，左拾遺王求禮庭折之曰：“此屬素無武備，力不勝賊，茍從之以求生，豈有叛國之心！懿宗擁強兵數十萬，望風退走，賊徒滋蔓，又欲移罪于草野詿誤之人，為臣不忠，請先斬懿宗以謝河北！”懿宗不能對。司刑卿杜景儉亦奏：“此皆脅從之人，請悉原之?！碧髲闹?。

《資治通鑒》譯文

萬歲通天元年丙申，公元六九六年

夏季五月壬子日，營州契丹族的松漠都督李盡忠、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起兵反唐，攻破營州城，斬殺都督趙文翙。

李盡忠是孫萬榮的妹夫，二人皆定居于營州城郊。趙文翙為人剛愎傲慢，契丹遭遇饑荒時，他拒不賑濟，對待部族首領更是如同仆役一般，二人因此心懷怨憤，舉兵作亂。

點評：李盡忠是契丹酋長大賀窟哥之孫，當年李世民攻打高句麗，契丹窟哥率其部落歸順李唐。封松漠都督府都督，授左武衛將軍，統領契丹八部，并賜姓李。這次李盡忠叛亂是因為當時都督趙文翙拒不賑濟災情而對契丹首領不恭導致的。

乙丑日，朝廷派遣左鷹揚衛將軍曹仁師、右金吾衛大將軍張玄遇、左威衛大將軍李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位將領，率軍前往征討。秋季七月辛亥日，朝廷任命春官尚書、梁王武三思為榆關道安撫大使，姚璹為副使，部署防備契丹事宜。同時，下令將李盡忠改名為李盡滅，孫萬榮改名為孫萬斬，以示誅滅之意。

點評：武則天的反應還是比較快，馬上調二十八位將領率軍討伐契丹。隨后又派武三思部署防御體系。

李盡忠不久自稱為無上可汗，占據營州，任孫萬榮為前鋒，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十日之內，擁兵達數萬，進軍包圍檀州，被清邊前軍副總管張九節擊敗。

點評：檀州就是現在北京的密云。李盡忠在短時間內能兵力達數萬，證明當時區域上的矛盾早就存在，遇到一點問題就開始爆發。

八月，丁酉，曹仁師、張玄遇、麻仁節與契丹戰于硤石谷，唐兵大敗。

先是，契丹破營州，獲唐俘數百，囚之地牢，聞唐兵將至，使守牢紿之曰：“我們的家屬受饑無法生存，只待官軍到來便立即投降?！苯又醯と擞职阉麄冾I出地牢，讓他們喝糠粥，安慰他們說：“養著你們，則沒有食物，殺死你們又不忍心，只好放你們回去。”于是將他們釋放。他們回到幽州，報告上述的情況，唐兵聽說之后，都爭著要迅速進軍。唐軍抵達黃獐谷，契丹人又派遣老弱兵民前去投降，故意將老牛瘦馬丟棄在路邊。曹仁師等便留下步兵，帶著騎兵前進。契丹人設下埋伏從側面襲擊，用飛索將張玄遇與麻仁節絆倒，將他們擒獲，將卒死尸布滿山谷，很少有人逃脫。契丹人獲得唐軍印信，便假造文書讓張玄遇等簽名，通知總管燕匪石、宗懷昌等說：“官兵已破契丹，如果你們不到達營州，那么軍官都斬首，兵卒不論功?！毖喾耸鹊玫酵ㄖ?，便日夜兼程，顧不上吃飯睡覺，一直往前趕，士卒和馬匹都很疲憊；最終被契丹人在中途埋伏截擊，全軍覆沒。

點評：當時契丹的兵力不如武周，李盡忠就用計讓武周的軍隊失去戒備，輕裝前進，然后在道路設伏，然后又假冒引信引后軍前進，再次設伏，導致武周的軍隊全軍覆沒。

九月，太后下令：“天下囚犯及官民家奴有勇力的，官府給錢贖出，發往前線進攻契丹?！背㈤_始命令崤山以東靠近邊地各州設置武騎團兵，任命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為右武威衛大將軍，充任清邊道行軍大總管，以討伐契丹。

點評：當時武周還在北方同吐蕃作戰，突厥在北方也屢次扣邊，所以武周的兵力調動不過來，武則天才決定出錢雇傭囚犯和家奴去防御契丹。這表明當時武周對待契丹的進攻非常被動。

右拾遺陳子昂任武攸宜軍府參謀，上疏說：“太后下令赦免天下囚犯，同時招募官民家奴入伍征討契丹，這不過是權宜之策，并非天子的正規兵力。況且近來刑獄已然公正，在押囚犯本就不多，家奴大多性情怯懦，不熟悉行軍作戰之道，即便募集得來，恐怕也無實用。再者，當今天下的忠臣義士，連萬分之一都未曾得以任用，契丹這般小規模叛亂，只需下一道詔令便可將其平定誅滅，根本不必赦免囚犯、贖買家奴充軍，此舉實損國體！我擔心這種做法，難以向天下彰顯朝廷的威嚴。 ”

點評：從陳子昂的勸諫來看，說明了兩個問題，一個是當時武則天執政時期，由于經常大赦，所以在押囚犯并不多，這實際上跟我們讀歷史覺得武則天很殘酷是反差比較大的。其次就是當時的朝堂內對契丹人反唐都有點輕視。

丁巳日，突厥侵擾涼州，虜走州都督許欽明。許欽明是許紹的曾孫；當時他正外出巡查所轄地區，突厥兵數萬人突然進攻到城下，許欽明抵抗，被俘虜。

點評：證明當時突厥和吐蕃也在合作，在河西走廊攻打了涼州，給武周河西帶來巨大威脅。

許欽明的哥哥許欽寂，當時任龍山軍討擊副使，與契丹在崇州交戰，兵敗被擒。契丹人將包圍安東，命令許欽寂勸說其屬下未被攻下的城邑投降。安東都護裴玄正在城中，許欽寂對他說：“狂賊一定遭受天譴，滅亡只在朝夕之間，您只管勉勵士兵嚴密防守以保全忠誠和氣節。”契丹人因此把他殺了。

點評：許欽寂是唐朝初年名將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許紹的曾孫，兄弟倆一個被突厥所擒，一個被契丹所擒。許欽寂拒絕勸說部下投降而被契丹人所殺。

庚申日，朝廷任命并州長史王方慶為鸞臺侍郎，與殿中監萬年人李道廣共同任同平章事。

突厥阿史那默啜請求作太后的兒子，并為他女兒向唐朝求婚，全部歸還河西降戶，率領他的部眾為唐朝討伐契丹。太后派遣豹韜衛大將軍閻知微、左衛郎將代理司賓卿田歸道帶著冊書任命阿史那默啜為左衛大將軍、遷善可汗。閻知微是閻立德的孫子；田歸道是田仁會的兒子。

點評：突厥阿史那默啜看到了機會，認為可以幫助武周討伐契丹，從而獲得扶持自己做大。所以才請求通婚。而武周在面臨吐蕃，突厥和契丹三方壓力下，和突厥聯手確實也是無奈的選擇。

冬季，十月，辛卯日，契丹李盡忠去世，孫萬榮替代他率領部眾。突厥阿史那默啜乘機襲擊松漠，俘虜李盡忠、孫萬榮的妻子兒女后退走。太后進封阿史那默啜為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

點評：突厥和武周聯手后，突襲契丹人大本營，擄走李盡忠和孫萬榮的妻兒。

孫萬榮收集余眾，軍勢再次興盛，派遣別帥駱務整、何阿小為前鋒，攻陷冀州，殺州刺史陸寶積，屠殺官吏和百姓數千人；又進攻瀛州，黃河以北地區震動。太后命令起用彭澤令狄仁杰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獨孤思莊畏懼契丹突然到來，將百姓全部驅趕入城，修筑工事，加強守備。狄仁杰到任后，將百姓全部遣返務農，說：“敵人現在距離還很遠，何必這樣勞煩百姓！萬一敵軍到來，我自己去抵抗他們?！卑傩諅兪指吲d

當時契丹入侵，軍事公文堆積，夏官郎中硤石人姚元崇處理得很快，都很有條理，太后認為他不尋常，提升他為夏官侍郎。

點評：契丹人不顧突厥人的威脅，向南攻取武周的河北之地，屠戮了河北冀州，導致河北人人自危。這時武則天派狄仁杰到大名府擔任魏州刺史，以穩定后方軍心。武則天提拔夏官郎中硤石人姚元崇也體現了武則天識人用人之長。

太后思念徐有功執法公平，重新提拔他為左臺殿中侍御史，知道的人無不互相慶賀。鹿城主簿宗城人潘好禮撰寫文章，稱贊徐有功遵循正道、依從仁義，堅守真誠的氣節，不因貴賤死生改變自己的操行。文章中假設客人提問：“當今誰可以和徐公相比？”主人說：“四海極廣，人物極多，有的隱匿行跡，藏匿光采，我不敢亂下結論，但就我所聞所見，就他一人而已，能與他相比的只有從古人中尋求?！笨腿苏f：“比張釋之如何？”主人說：“張釋之行事較易，徐有功處事極難。一易一難之間，二人的高下便立見分曉。張釋之恰逢漢文帝在位，天下安定無擾，至于盜漢高祖廟玉環、渭橋驚馬這類案件，不過是依法裁決罷了，豈不是輕而易舉之事！徐有功卻身處改朝換代之際，正值世事鼎新之時，唐朝舊臣或心懷異心，對當朝君主多有猜忌。周興、來俊臣之流，堪比堯時四兇，專以羅織讒言、構陷忠良為能事；而徐有功堅守正道，審慎核查案情，屢次身陷囹圄、觸犯刑律，這些都是您熟知的事，豈非同尋常之難！ ”客人說：“假使任命他為司刑卿，就得以施展他的才能了?！敝魅苏f：“您只看見徐公用法平允，認為可任司刑卿；我看他這個人，心量無所不容，若是得以發揮，任何職位都可以擔任，何止司刑卿而已！”

點評：徐有功在武則天統治時期能屢次被罷免而又被重用，其實還是武則天自身是認為徐有功在法律上是對的，不過有些事情是政治上的事情，不能完全按法律上來，所以徐有功在被罷免之后，武則天等到事情過去還是會啟用徐有功，這就證明武則天本人對于治理天下認可徐有功的寬緩的態度。

則天皇后神功元年（丁酉，公元697年）

正月，己亥朔日，太后在通天宮祭祀。

突厥默啜侵擾靈州，以許欽明同行。欽明到城下大喊，說要美醬、粱米和墨，話中的意思是要城中選良將，帶精兵，黑夜襲突厥的營地。惜城中無人了解他的意思。

點評：契丹人殺了許欽明的哥哥，這次是突厥人讓許欽明勸降，許欽明暗中和靈州（現在寧夏靈武）守軍傳遞信息，但沒有成功。

癸亥日，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擾勝州，唐朝平狄軍副使安道買將他們打敗。

點評：勝州在現在內蒙古托克托縣。從這一點來看，突厥人的野心其實也是很大的。要趁武周危機之際多拿到一點利益。

甲子日，朝廷任命原州司馬婁師德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

春季三月，戊申日，清邊道總管王孝杰、蘇宏暉等領兵十七萬與契丹孫萬榮戰于東硤石谷，唐兵大敗，王孝杰戰死。

王孝杰與契丹人相遇，統率精兵充當先鋒，奮力戰斗。契丹人引兵后退，王孝杰追趕他們，走到背靠懸崖之處，契丹軍隊轉過來逼近他，蘇宏暉第一個逃跑，王孝杰墜落懸崖身亡，所有戰士幾乎都戰死了。管記洛陽人張說急速將上述情況奏明。太后以官爵追贈王孝杰，派使者前去將蘇宏暉斬首示眾；然而使者尚未到達，蘇宏暉因為立功免去死罪。

點評：當時王孝杰在與吐蕃素羅汗山之戰大敗而被免職。但從歷史記載來看實際上武則天并沒有將戰敗歸咎于王孝杰，而是很快啟用了他。所以這次又讓王孝杰領兵十七萬討伐契丹，結果王孝杰統帥先鋒部隊中了契丹人的埋伏，最終戰死。可見當時契丹人非常善用地形地勢來阻擊武周軍隊。

武攸宜領兵行進到漁陽，得知王孝杰等全軍覆沒，軍中震驚恐懼，不敢繼續向前。契丹人乘勝入侵幽州，攻陷城池，對官吏和百姓大肆擄掠，武攸宜命令部將攻打他們，卻未能獲勝。

點評：當時主帥武攸宜已經率主力到達漁陽，也就是現在天津薊縣。得知前鋒王孝杰全軍覆沒，于是停止不前，契丹人就此掠奪當時的北京。當時陳子昂隨軍出征，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作了《登幽州臺歌》。

閻知微、田歸道一同出使突厥，封阿史那默嗓為可汗。閻知微中途遇到突厥使者，即送給他紅袍、銀帶，并且上奏說：“突厥使者到達都城，應當大設帷帳迎接?！碧餁w道上奏說：“突厥多年來不服王化、不受約束，如今才悔悟歸心，理當等候陛下施恩赦免。可閻知微竟擅自把紅袍、銀帶贈予突厥使者，致使朝廷再無合適之物可賞；應令其仍著舊服，靜待朝廷恩賞。此外，小國派遣的使者，無需大舉陳設帷帳迎接?！碧笸馓餁w道的意見。閻知微見到阿史那默啜，行跪拜禮，吻他的靴尖；田歸道只深深作揖而不跪拜。阿史那默啜因此囚禁田歸道，還準備殺死他。田歸道言詞神態都堅強不屈，指責阿史那默啜不知滿足，并為他陳述禍福利害。阿波達干元珍說：“大國的使者，不可以殺死?！卑⑹纺悄ǖ呐瓪獠派晕⑾麥p，但拘留了他，不讓他回國。

當初，咸亨年間，突厥人有投降的，唐朝都安置他們在豐、勝、靈、夏、朔、代六州，這時候阿史那默啜便要求這六州的降戶和單于都護府所轄的地方，以及谷種、絲帛、農具、鐵，太后不答應。阿史那默啜大怒，言詞違逆傲慢。姚璹、楊再思因契丹尚未平定，請求滿足他的各項要求。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人李嶠說：“戎狄貪婪而不講信用，答應他的要求就是所謂‘借給敵寇兵員、資助盜賊糧食’，不如加強軍備以防備他。”姚璹、楊再思堅持請求滿足他，于是全部送還六州降戶數千帳，并給谷種四萬斛，各種絲織品五萬段，農具三千件，鐵四萬斤，答應他女兒的求婚。阿史那默啜從此日益強大。

田歸道這才得以返回國內，他與閻知微當著太后的面展開爭論。田歸道判斷阿史那默啜必然違約，不可以和親為保證，應當有所防備。閻知微認為和親必然可靠。

點評：在契丹大軍南下之際，武周不可能在同時跟突厥為敵，所以和突厥和解是當務之急。

夏季四月，朝廷鑄成九鼎，移置于通天宮。豫州鼎高一丈八尺，能容納一千八百石；其余各州鼎各高一丈四尺，能容納一千二百石；分別在鼎上鑄山川物產的圖象，共用銅五十六萬零七百余斤。太后想用一千兩黃涂鼎，姚說：“九鼎是神器，可貴的是天質自然。而且我看它五色光芒相互輝映，不須靠金色才放光采。”太后聽從他的意見。九鼎自玄武門拽入，命令宰相、諸王率領南北衙禁衛軍十余萬人及儀仗隊中的大牛、白象一同牽拽。

前益州長史王及善已退休，遇契丹作亂，崤山以東不安定，又被起用為滑州刺史。太后召見他，詢問朝廷得失，王及善陳述治亂要務十多條。太后說：“外州的任務是次要的，朝廷為根本，你不可以出任刺史?！惫镉先?，他被留下任內史。

點評：從武則天對王及善的任用來看，武則天選拔和任用人才還是值得稱贊的。

癸未日，朝廷將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任命為神兵道行軍大總管，同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率領軍隊攻擊契丹。五月癸卯日，又將婁師德任命為清邊道副大總管，將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任命為前軍總管，率軍二十萬攻打契丹。

點評：這次武則天再次讓武懿宗掛帥，率軍二十萬攻打契丹。對于契丹反叛，武周朝前后調動的軍隊是非常可觀的。

這以前，有個叫朱前疑的人上書說：“我夢見陛下壽滿八百歲?！碧螽敿词诮o他拾遺職務；又自稱“夢見陛下頭發白了又變黑，牙齒脫落又再生”，又升任駕部郎中。他出使回來，上書說：“聽到嵩山呼萬歲?！庇仲n給他紅算袋，當時他還不是五品官，只能在綠色衣服上佩帶。遇上發兵討伐契丹，朝廷命令京官獻馬一匹供軍用，賜給五品官，朱前疑買馬進獻后，一再上表要求提升官階；太后討厭他貪鄙，六月，乙丑日，命令發還他的馬，將他逐回農村。

太后征召于安遠為尚食奉御，提升吉頊為右肅政中丞。

朝廷任命檢校夏官侍郎宗楚客為同平章事。

武懿宗領軍至趙州，聽說契丹將領駱務整的數千騎兵將到冀州，武懿宗畏懼，想要向南逃跑。有人說：“敵軍并無輜重，靠搶掠充當給養，我們如果屯兵拒守，他們一定會瓦解，然后尋找機會出擊，可以立下大功。”武懿宗不同意，退守相州，丟棄軍用物資和武器很多。契丹于是在趙州城進行大屠殺。

點評：武懿宗缺少帶兵打仗經驗，不敢迎敵，導致契丹再次屠戮趙州城。

甲午日，契丹孫萬榮被家奴殺死。

孫萬榮打敗王孝杰后，在柳城西北四百里處憑借險要地勢筑城，留下老弱、婦女和所繳獲的武器資財，派他的妹夫乙冤羽留守，自己領精兵侵擾幽州。他恐怕突厥阿史那默啜襲擊他的背后，便派五個人到黑沙，對阿史那默啜說：“我已將王孝杰的百萬軍隊擊敗，唐朝人的膽都被我嚇破了，請和您一同乘勝奪取幽州。”其中三人先到，阿史那默嗓高興，賜給他們紅袍。二人后到，阿史那默啜因他們遲緩拖延而發怒，要殺死他們。這二人說：“請進一言而后再死?！卑⑹纺悄▎枮槭裁?，二人報告了契丹的真實用意。阿史那默啜于是殺死先到的三個人，賜給后到的二人紅袍，讓他們充當向導，發兵進取契丹所筑新城，殺死被他們俘虜的原唐朝涼州都督許欽明祭天；突厥包圍新城，三天后攻陷，全部俘虜該城的契丹人。乙冤羽迅速將新城失守的消息報告給孫萬榮。

當時孫萬榮正與唐兵對峙，軍中聽到新城失守的消息，震驚不安，奚人背叛孫萬榮，神兵道總管楊玄基攻擊他前面，奚人攻擊他后面，俘獲他的將領何阿小。孫萬榮軍潰散，孫萬榮率輕騎數千向東逃走。唐前軍總管張九節派兵在中途截擊，孫萬榮走投無路，與家奴逃至潞水東邊，在樹林下休息，嘆息說：“此時如果打算歸降唐朝，罪惡已經很大。而歸降突厥會死，歸降新羅也會死。將要去哪里呢！”家奴砍下他的首級歸降了唐朝，他的首級被掛在四方館門前示眾。他其余的部下及奚人、霫人都投降了突厥。

點評：最終武周滅掉契丹孫萬榮還是和突厥人聯手。突厥人襲擊了契丹人的大本營新城，導致契丹人的斗志完全喪失，最終敗給武周的大軍，孫萬榮逃到潮白河，被部下所殺。

戊子日，特進武承嗣、春官尚書武三思并任同鳳閣鸞臺三品。

辛卯日，太后下令，因契丹剛平定，命河內王武懿宗、婁師德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路到黃河以北各地安頓撫恤百姓。河內王武懿宗所到之處使用刑法非常殘酷，百姓有被迫跟從契丹而后又回來的，武懿宗都認為是反叛，將他們活活剖腹取膽。這以前，契丹何阿小好殺人，這時候黃河以北的人就說：“唯此兩何，殺人最多?！?/p>

點評：兩何就是河內王和何阿小。

秋季七月，丁酉日，昆明歸附唐朝，唐朝在該地設置竇州。

武承嗣、武三思一起罷除相職。

庚午日，武攸宜從幽州凱旋。武懿宗奏請將黃河以北跟從契丹的百姓全部滅族，左拾遺王求禮在朝廷駁斥他說：“這些百姓從來都未被武裝，不具備擊敗敵人的能力，一時間歸順敵人以求生存，怎么會有叛國之心！武懿宗擁有數十萬強兵，望見敵人的氣勢便退走，使敵人勢力得以蔓延，他又想把罪過推給民間受到牽連的人，身為臣子而不忠，請先殺掉武懿宗以向黃河以北的百姓表示歉意！”武懿宗啞口無言。司刑卿杜景儉也上奏說：“這些百姓都是被迫跟從契丹的，請全部原諒他們。”太后聽從他的意見。

　　點評：武懿宗主張殺掉跟從契丹的所有河北百姓，看來要比契丹人對待百姓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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