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4日,南寧一家醫院樓下傳來一聲悶響,一個年輕人從19樓跳了下來,警察從他身上找到身份證,查了一下這人是誰,在場的都愣住了——他叫韋兆安,廣西賓陽縣黎塘鎮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兩年多前,他還是珠海市表彰的見義勇為先進個人。
從英雄到結束自己的命,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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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兆安是1980年生人,家在農村,祖祖輩輩種地,收入剛夠糊口。一家子的情況,說出來讓人心里發涼:他爸五十來歲腰已經佝僂了,干不了重活;他媽有風濕性心臟病,2003年因為嚴重的腎結石,摘掉了一顆腎。他姐早些年得了精神分裂癥,得去貴港住院治療。往上數,爺爺讓車撞過下不了床,太奶奶九十多歲了癱瘓好幾年,大小便失禁,生活根本沒法自理。
全家能扛事兒的,就韋兆安和他弟弟韋兆寧兩個人,為了多掙點錢,兄弟倆去了珠海,在葆力物業當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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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27號晚上九點多,珠海一個姓黃的女教師從黨校出來準備過馬路,一個歹徒從后面搶走了她的包,黃老師一邊追一邊喊救命,歹徒跑到市疾控中心附近時,韋兆安聽見了呼救聲,直接沖了過去。
他追上去跟歹徒打在一起,這時對方同伙從旁邊竄出來,掏出刀子,連捅好幾刀。他右邊屁股、右邊后背、左邊大腿全被刺傷,右臀上那道傷口有四厘米長,穿透了直腸,深到骶骨,小腸上也有好幾處穿孔。
同事把他送到中大五院的時候,人已經出血性休克了,手腳冰涼,醫生搶救了三天兩夜,光是血就輸了一千多毫升,占了人體血液量的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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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兆安這事兒在珠海傳開了,2004年1月,珠海市見義勇為基金會獎勵他1萬塊錢。7月,珠海市政府正式表彰,他被評為見義勇為先進個人,拿到了榮譽證書。
可誰能想到,這個被掌聲包圍的小伙子,轉頭就把證書和報道他的報紙全塞到箱底,回家一個字沒提過。
他一直有一個本子,上面用圓珠筆工工整整寫著“探望客人記錄本”。從出事后一直記著誰來看過他、送了什么東西,全寫下來了。有醫生查房的,有公司領導慰問的,有記者采訪拍照的,有送水果毛毯慰問金的。他在珠海住院時跟弟弟說,這么多人關心一個外地人,這份恩情不能忘,一定要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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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清明節前,韋兆安在珠海做完第三次手術,回老家養傷。除了7月回去領了個獎,一直和弟弟住南寧,給裝修隊打零工,那筆1萬塊錢獎金,他沒留給自己,全寄回老家給家里人治病了。
他自己呢?肚子經常痛,厲害的時候疼得打滾,連話都說不出來,可他從不去醫院,因為他親眼看過醫藥費賬單,在珠海搶救時花了不少錢,雖然大部分有人承擔了,但那筆數字一直刻在他腦子里。他怕了,怕再欠債把家里徹底拖垮。
離開珠海后,他沒找過珠海任何部門,也沒跟南寧這邊提過自己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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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8月1日,韋兆安回村看生病的母親,第二天晚上肚子突然劇痛,送到鎮上衛生院一查,腸粘連合并梗阻,是當年刀傷留下的老毛病。在鎮上治了一天不管用,家人趕緊往南寧轉院。
轉院的時候,全家東拼西湊,攏共只有兩千多塊錢,親戚們也在幫忙。可韋兆安心里清楚,這病容易復發,以后是個填不完的窟窿,家里已經快撐不住了,再背上他這身病,誰還活得下去?
8月4日凌晨轉院時,韋兆安跟弟弟說,他那里還有600塊錢,不夠就拿來用。那錢是他打算明年學針灸攢下來的。中午,他把弟弟支開去打飯,弟弟剛離開病房,他就從19樓窗戶跳了下去。
人沒了之后,這個消息傳回珠海,兩地政府都緊急撥款,可韋兆安活著的時候,這些錢他一分也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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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二十出頭的農村小伙,路見不平能豁出命去,可救完了人,拿回了榮譽,到頭來連自己看病都看不起。他不是不想活,是實在不敢活了,怕拖累家里人,怕那張醫院賬單,怕這個家因為自己徹底垮掉。
說白了,韋兆安的悲劇不光是身體的傷,更是一個普通人在大病面前、在窮字面前的無助。見義勇為的人,往往也是最憨厚、最不愿意麻煩別人的人,他們可以沖上去擋刀子,卻不好意思開口說“我需要幫助”。
韋兆安從19樓跳下去的時候,身上還揣著那張見義勇為的證書,一個愿意為陌生人擋刀子的人,最終卻沒能被這個世界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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